一簾春_第2章 沒往我這邊偏離半分
沒往我這邊偏離半分。
兩家是藉著上香的名義，讓宋玉秋和周聿年見一面。
周聿年和宋玉秋去後山轉悠，母親和周聿年母親有話要說，便也打發我去上香。
蘭華寺，這真是個熟悉的地方。
沿著記憶中熟悉的地方，我站到一處院落前，靜靜看了一會兒。
正要離開，轉頭時，瞧見身後之人。
一身白袍，眉目清冷，容色出塵，不知是何時來的。
容聽瀾。
長公主與鎮國大將軍之子，因命格特殊，自幼被送到蘭華寺長大。
前世我認識他時，他已然剃度出家了。
「姑娘。」
容聽瀾眼神沉靜,「這是我的住所，您可有何事?」
「大師，我走錯路了。」
我抬起頭，有些不好意思道:「剛好有些口渴，能否在您這兒討杯茶喝?」
「我並非大師，不過是帶髮修行，寄居在此。」
容聽瀾推開院門。
「舍內只有白水，姑娘若不嫌棄，就請吧。」
我也沒客氣，跟著進了他的院子。
他的院落未加裝點，分外清簡。
院中栽了一棵梨花樹，樹下布著一張石桌。
他引我在石桌旁坐下，呈上一杯水。
「委屈姑娘了。」
饒是知道他此時過得不好，聽到他一筆帶過的平淡聲音，我還是有些眼眶發熱。
周聿年大理寺任職，看人很準。
他說得對，我的確不是個安分之人。
前世周聿年死時，我也不過二十出頭。
漫漫人生，自然不能空對著冷冰冰的府邸過活。
我常來蘭華寺，同當時已是大師的容聽瀾訴說苦悶。
我同他說造化弄人，叫我意外嫁了個不愛我的男人。
明明不是我的錯，苦楚卻叫我一人擔了。
周聿年自己認錯人，他死了一了百了，往後幾十年，我卻要養著他的孩子，為他苦苦撐著一大家子。
每每涕淚漣漣，容聽瀾總會為我奉上一杯熱茶。
他為我講經，談理，同我下棋，開解心事。
直至某一日，我的手指在接過茶杯時，輕觸上他的。
就那樣逐漸越了界。
悄然相伴三年，我有意二嫁，便勸他還俗。
他卻不肯，自那之後，更是將我拒之門外。
我以為自己遇到了負心郎，氣憤之下，將他的物件全燒了。
沒過多久，卻收到了他身死的訊息。
侍候他的人說，容聽瀾身中奇毒，本就時日無多。
還給我看了遺書。
他的遺書內，說夫人有亡夫在前，既可以尋他消遣，也可另尋旁人，犯不著為他掉眼淚。
還說我誥命在身，本可一世榮華，受朝廷供養，消遣歸消遣，斷不可輕易另嫁。
同他種種，恍如昨日。
我自認前世過得不錯。
若論遺憾，也便是容聽瀾了。
04
喝過水後，我說自己不識路，央容聽瀾送我回去。
他並未拒絕，淡淡應承下來，為我帶路。
我看著他清瘦的背影，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
路過一片竹林，我低低驚叫一聲，撞在他背後。
身前的人身體一僵，快速轉過身來。
他眸光平靜地看著我,「姑娘這是做什麼?」
「我......」
手指緊緊攥上他手臂，我害怕道:「我方才，似乎瞧見了蛇。」
容聽瀾低頭打量一圈。
「寺內有人每日打掃，撒雄黃粉，應當不會有蛇。」
我將他貼得更緊。
「我瞧見它竄到竹林裡了。」
「既然已經逃竄，姑娘更不必害怕。」
容聽瀾目光落在我緊攥著他衣袖的那隻手上，睫羽微顫。
「現下可放開了吧?」
我看著這張近在咫尺的臉。
「方才情急之下，好像崴到了腳。
」
容聽瀾眸子一頓，看著我的目光夾雜了些審視。
我抬眼無辜地看著他。
「我略懂些正骨之術，不如我幫施主瞧瞧?」
「好啊。」
我拎起裙襬，將那隻受傷的腳伸了出來。
容聽瀾蹲下身，輕輕捏上我腳踝。
「這裡痛嗎?」
說著，他不痛不癢地捏了一下。
「嗯......」
容聽瀾動作一頓，隨即指腹在踝骨處輕揉著。
「未傷及筋骨，回去冷敷便......」
他話還未盡，忽被一道熟悉的聲音打斷。
「你們在幹什麼?」
我抬起頭，瞧見月洞門後站著一人。
正是周聿年。
05
周聿年站在門口，眉頭緊皺，冷厲的目光直直朝我射過來。
「三小姐，伯母在找你。」
「佛門重地，你在此和外男拉拉扯扯，成何體統?」
容聽瀾鬆開手，緩緩起身。
周聿年看到容聽瀾，臉色一變。
「容大公子......」
容聽瀾淡淡解釋:「這位姑娘崴了腳，一時情急，才失了禮。」
「是啊。」
我跟著笑眯眯道:「周大人如今也算是半個自家人了，定然不會出去亂說吧?」
謝過容聽瀾，我和周聿年同道，朝母親那處走去。
路上，周聿年驟然開口:「出門在外，宋三小姐四處亂走，招惹外男，就不怕惹禍上身嗎?」
我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我這不是沒事嗎?」
「三小姐也到了議親的年紀，這般肆意妄為，非但於己不利，傳出去，還會辱沒了宋家女子的名聲。」
周聿年振振有詞。
我頓住腳步。
「周大人與姐姐何時成親?」
「還未定下。」
我道:「既未定下，有些事情，周大人提醒一句也就罷了。斷沒有教訓我的道理，畢竟我與你實在不甚相熟。」
丟下這句，我遠遠瞧見母親和姐姐，加快了腳步。
母親看到我，眉頭鬆快些許。
轉頭對旁邊的周聿年母親道:「王夫人，讓你見笑了，我這女兒自幼就是個閒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