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親當夜,周聿年便知娶錯了人。
他的救命恩人沉靜自若,絕不會如我一般天真跳脫。
那是我剛入了東宮的胞姐。
可木已成舟,周聿年只得收起滿腔深情,以家人身份相伴。
後來,他為護姐姐,死於宮變。
我守了寡,卻得封誥命,一世榮華,日子過得還算快活。
所以重來一次,我打算將錯就錯。
卻從丫鬟口中得知,周聿年在我醒來前一日便上了門,求娶胞姐。
01
「小姐當是落了水,腦子糊塗了。」
丫鬟給我遞上一杯熱茶。
她說,大小姐意外沾了玉蘭花粉,臉上紅腫,沒能去得了那場選妃宴。
還說沒過兩日,新任大理寺少卿周聿年便上門求娶姐姐。
這與上一世徹底不一樣了。
前世,姐姐去參加選妃宴,入了太子的眼,成了殿下親指的側妃。
之後便一直閉門不出,待入東宮。
所以周聿年前世上門求娶時,未能見到姐姐。
他真正的救命恩人。
陰差陽錯造就我和他的一場姻緣。
成親當夜,他掀起蓋頭。
我兩頰紅暈,忘卻母親交代的內斂含蓄,笑著喚了聲夫君。
周聿年少年英才,年紀輕輕便上任大理寺少卿,又是主動求娶,我心中自然歡喜。
他卻後退一步,滿臉震驚,一副被雷劈的模樣。
「錯了......錯了......」
嘴裡直唸叨著這兩字,他踉踉蹌蹌,在成親當夜摔門而去。
那時我還不知是什麼錯了。
直到我三日後歸寧,姐姐也在。
宴上,周聿年瞧著姐姐愣神,險些打翻了酒杯。
後來我才知道,府中人盡皆知,周聿年有個找了許久的救命恩人。
他曾立誓要娶那姑娘為妻。
還未找到人時,便說服了父親母親,裝點上好的院落,蒐集無數奇珍異寶。
可娶到手後,卻又變了臉,在新婚夜拋下妻子。
周聿年並非負心之輩。
出問題的是人。
我不是他要找的人。
可木已成舟,那人已成了太子側妃,我是她的妹妹。
他只好收起滿腔深情,同我過了三年。
我懷孕時,恰逢恆王謀反宮變,周聿年護駕東宮,為救姐姐而死。
這都是上輩子我死前,幾十年前的事了。
再翻出來,卻彷彿清晰得像昨日。
我看著銅鏡中稚嫩的臉,心想:
原來重來一次的,不止我一個。
上輩子我雖守寡,卻因周聿年宮變時有功被追封,當了半輩子的伯爵夫人。
兒子承襲伯爵之位,十分孝順。
我拿著朝廷賞賜,無人管束,日子倒也快活。
沒什麼不好。
所以重來一次,我沒打算撥亂反正。
即便周聿年知曉我不是他的救命恩人,姐姐也已成了太子的妃子。
可我沒想到,這次姐姐連選妃宴都沒參加成。
這便宜,看來我是佔不成了。
02
不過,換個活法也好。
這次去參加選妃宴的是二房的堂妹。
這次選妃宴,依照旨意,五品以上官員家都要出一個姑娘。
祖父是工部侍郎,宋家姑娘也在此列。
前世,這名額毫無異議是姐姐宋玉秋的。
她是宋家這一輩最優秀的姑娘,沉靜婉約,落落大方,頗有才情。
卻偏偏意外沾了玉蘭花粉,得了敏症。
按著長幼之序,往下該輪到我。
可卻偏偏就那麼巧,我也意外落了水。
只得由二房的堂妹頂上。
堂妹參加選妃宴,被寧王選中了。
母親來瞧我時,臉色有些不好看。
「也不知你們姐妹二人是怎麼了,選妃宴在前,偏一個沾了花粉,一個落了水,身子好些了,便同我去寺廟裡拜拜吧。」
城外的蘭華寺最靈。
過了半月,我和姐姐身子好全,便隨母親一同乘上馬車前去。
母親問姐姐:「你養病時,大理寺少卿上門提了親。我們暫說要考慮考慮,你如何想?」
「全憑父親母親做主。」
宋玉秋回答得滴水不漏。
我與她是兩個極端。
宋玉秋性情嫻靜,冷靜聰慧,是周聿年這樣斷刑獄之案的人所欣賞的。
聽聞周聿年還在外放時,調查當地一樁命案,被背後之人刺刀,由回鄉的姐姐所救。
兩人還為躲避刺客,一同逃命。
事後,周聿年問起名姓,她半個字也沒透露。
周聿年就此上了心。
而我與她不同,自幼就坐不了冷板凳,守不了規矩。
家中人說我生動有趣,可在周聿年這樣的人眼裡,那便是不安分。
休沐日我邀他遊湖,他說我玩心太重。
我去衙門給他送吃食,他說我出現得不合時宜。
祭祀大典,我給他衣裳夾層內藏吃食,他說我不顧念大局。
我非但不是他心上喜歡的人,也不是他滿意的當家夫人。
這麼一想,我又有些慶幸起來。
若真再嫁給周聿年,那我還要過三年前世那樣的憋屈日子。
還好,還好。
03
到了蘭華寺,上完香,我瞧見熟悉的人。
周聿年的母親,上一世的婆母。
她和周聿年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前世常覺我沒個主母樣子,喊我去站規矩。
以至於後來我做了婆母,心生體恤,讓兒媳一次都別來。
還好這一世,我不會嫁周聿年了。
剛醒來時,應當的確是腦子進了水。
周聿年站在他母親身側,對著我母親行了個禮,眼神便一直落在宋玉秋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