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簾春_第4章 他對自己的力道
他對自己的力道,還是心裡有數的。
「不用。」
我咬了咬牙道。
「我沒事,就先走了。」
忍著腰上的疼,我快步離開。
意外瞧見沈婼,本是順手幫個忙,沒想到能在這遇到沈凌。
前世,沈凌和我也是有一段的。
沈凌是鎮守邊關的沈將軍第二子。
他驍勇善戰,年輕時便跟著父親四處征戰,也因此將議親的事耽擱下來。
後來邊關太平,他回京任職,帶領京營。
前世的孩子卓兒長大後頗具根骨,被他收作徒弟。
許是時常見面,他不知何時對我有了心思,纏了我近一年。
我同意了,可他母親始終不允。
他也只能磨耗著,硬生生耗了四五年。
後來沈家夫人沒了法子,只得點頭。
我也看到他的赤誠,決心二嫁。
只是偏不巧,戰事再起,沈凌被下旨出戰漠北。
一年半後回來,卻失了憶,帶回一個懷孕的女子......
我也利落同他斷了。
往事不堪回首。
我搖搖頭,將往事拋至腦後。
走到湖邊看景,我眸光一頓。
斜對岸那道藍衣身影,不正是容聽瀾?
他即將弱冠,長公主有意為他議親,這才將人從蘭華寺接了回來。
見他迎風立在湖邊,我繞到斜對面,手下一鬆。
薄薄的帕子浮在水上,隨風飄到了容聽瀾眼前。
我不遠不近地站在他斜方,輕聲道:「容大公子,可否幫我撿一下帕子?」
09
容聽瀾看了我一眼。
他蹲下身,伸手將那方帕子歸攏在掌心。
他白皙的指尖裹著溼漉漉的帕子,抬起鳳眸看我。
「三小姐說的可是這個?」
「正是。」
輕輕將那帕子擰乾,容聽瀾朝我走過來。
「宋小姐!」
身後,沈凌追過來,擋在我身前。
剛好隔絕了我看容聽瀾的目光。
他十足愧疚道:「思來想去,我還是覺得對不住。不知宋小姐是哪家的?改日定登門賠禮道歉。」
我張了張嘴,「沈小將軍不必客氣......」
沈凌眼睛一亮,「小姐知曉我是哪家的?那小姐你......」
「祖父任工部侍郎。」
好不容易打發走了沈凌,抬頭再往容聽瀾那處時,已經不見人影了。
那我的手帕呢?
宴上,我朝容聽瀾那處投去疑問的目光,他卻移開目光,彷彿什麼也沒看見。
這是什麼意思?
我時刻注意著他的動向。
看到他起身離席時,我也藉口出恭,跟了上去。
偷偷跟至無人處,我冒出來。
「大公子,我的手帕......」
正想與他說話,卻發現容聽瀾有些不對勁。
他扶著廊柱,腳下有些站不穩。
我忙將人扶住。
忽聽得下人的腳步聲,我推著他,躲進了假山內。
容聽瀾靠在假山上,面頰緋紅,衣襟微亂,睜開一雙迷離的鳳眼。
「宋小姐......」
看著他白皙肌膚浮上淡淡粉意,我喉間有些發癢。
他中藥了。
10
猶記得前世在一起後,容聽瀾與我說過他出家的緣由。
他出生後第三年,父親鎮國大將軍戰死沙場。
太后沒過兩年,也薨逝了。
有大師來做法事,瞧見他後,說他命克六親,乃天煞孤星命格。
於是當時七歲的他被送到了蘭華寺。
一直到即將弱冠,長公主要為他議親,才把人接回來。
只是期間他和長公主齟齬不斷,定的三任親事都未成。
後來長樂郡主被人彈劾草菅人命,長公主認為是被他所克,初春的天,將僅著一層衣衫他綁在柱上,潑灑黑狗血,晾了一夜。
自那之後,容聽瀾徹底對長公主冷了心,沒多久便出了家。
如今他這般情狀,若是貿然聲張,可能非但要不到公道,還會就此壞了名聲。
雖然他的天煞孤星名聲早就人盡皆知。
「大公子,你還能忍嗎?」
「我......」
他似乎低低說了聲什麼,我沒聽清,便湊近了些。
剛附耳過去,卻被他張唇叼住了耳垂。
酥麻癢意從耳垂泛到心尖,我渾身僵住。
容聽瀾咬著那處磨了磨,卻始終沒有再下一步。
咬了幾秒,他鬆開我,呼吸有些沉。
「三小姐,勞煩你背過身去,閉上眼。」
我依言照做。
身後的聲音窸窸窣窣,壓抑的悶哼聲在我耳邊極其清晰地響起。
涼風吹過,壓下我面上的躁意。
不知過了多久,我聽到不遠處有人在叫喊。
「來人啊!後院走水了!」
假山外的腳步聲密集起來,我轉過頭,對上容聽瀾的眼。
「這火是衝著你來的。」
容聽瀾理好衣衫。
「多謝宋小姐提醒。」
「人多眼雜,宋小姐先出去吧。」
出假山前,我猶豫了下,還是在路過他時低聲提醒。
「小心長公主。」
「你最好......調查一下你的身世。」
說完這句,我連忙跑了,沒去看容聽瀾的神情。
前世,容聽瀾告訴我,他在出家前,都認為長公主不喜他,是因為他的命格。
後來才知,是因為他本就不是長公主親生的。
容聽瀾真正的身世,他並未與我說。
但也並不難猜。
容聽瀾死後,他的身邊人告訴我,他中的毒長年累月下來,已深入肺腑。
能讓長公主自幼圈禁下毒,他的身世必然不同尋常。
當朝太子與容聽瀾,出生好似沒差幾天。
加上前世寧王以外人篡朝為由發動政變,之後長公主被下大獄處置,就更不難猜出其中的關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