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子要娶青樓女_第7章 我問
我問:「你今日來,是想讓我替你求情?」
他沉默片刻。
「我原本想。」
「現在呢?」
他盯著我:「現在覺得沒意思。你心硬得很。謝景珩出生那一刻,我就已經輸了。」
我搖頭。
「你輸在寫絕嗣契那一刻。不是輸給景珩,是輸給你自己。」
他臉色難看。
起身時,他忽然說:「母親,你以後會不會後悔?」
我想了想。
「若後悔,大概也只是後悔太晚清醒。」
他身形一僵,隨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謝硯山最終沒有要他的命。
他被從主支除名,送去西北驛站做小吏,終身不得回京任官。
姜綰綰因買嬰冒嗣被判流三千里,金娘牽扯舊案更深,直接發配苦役。
這場鬧劇,到此算是收了尾。
後來幾年,我偶爾會從西北來的公文裡聽見謝臨川的訊息。
他起初很消沉,後來不知怎的,竟慢慢安分下來。
聽說他娶了當地一個醫女。
那女子相貌平平,性子卻溫和,帶著他種了幾畝薄田。
再後來,他們有了一個女兒。
謝硯山問我要不要看看畫像。
我沒看。
不怨,不念,已經是我能給他最後的體面。
謝景珩一天天長大。
他不像謝臨川小時候那樣鋒芒外露,反倒沉穩得早。
五歲時,他會把自己最喜歡的糖蒸酥酪留一半給我。
七歲時,謝硯山帶他去校場,他摔下馬,忍著沒哭,回來卻偷偷問我疼不疼可以哭嗎。
我抱著他說:「可以。」
人要有骨氣,也要知道疼。
我不想再養出一個只會把愛當籌碼的人。
景珩十二歲那年,上元燈會,我帶他去朱雀街看燈。
街上人聲鼎沸,火樹銀花。
他一手拿著兔兒燈,一手小心護著我,怕人群撞到我。
走到一家酒樓後門時,忽然有人被推搡出來。
那女子頭髮散亂,衣衫舊得看不出原本顏色。
她跌在地上,抬頭的一瞬,我認出了她。
姜綰綰。
她也認出了我。
那張曾經風情萬種的臉,如今只剩疲憊和刻薄。
她張了張嘴,像是想喊我。
景珩問:「母親,您認識她?」
我看了姜綰綰一眼。
很快收回目光。
「不認識。」
我牽著兒子繼續往前走。
身後傳來酒樓小廝的驅趕聲,還有姜綰綰沙啞的咒罵。
那些聲音很快被燈市的喧鬧吞沒。
景珩把兔兒燈舉高了些,笑著問我:「母親,前面有猜燈謎,去不去?」
我也笑了。
「去。」
長街燈火落在他眼裡,亮得像新生的星。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謝臨川也曾這樣牽著我的手,仰頭問我燈上寫的是什麼。
那時我以為,人生所有指望都在他身上。
後來才明白,不是的。
兒女會長大,會選擇,也會背離。
母親不是他們腳下永遠可踩的石階。
我的嫁妝,我的尊嚴,我的餘生,都不該被任何人拿去成全所謂情深。
有些路,斷了便斷了。
不必回頭。
因為往前走,燈還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