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子要娶青樓女_第4章 只是您如今有了身孕
只是您如今有了身孕,臨川心裡怕是更難受。他本就覺得自己不被父母所容......」
謝臨川像是終於醒了。
他幾步走到我面前,壓低聲音:「母親,您這是什麼意思?」
「你覺得是什麼意思?」
他咬牙:「您明知道我今日要給綰綰入譜,卻故意帶著太醫來。您是不是想告訴所有人,侯府已經有了新的兒子,我可以被丟了?」
我還沒開口,金娘又嚷道:「既然夫人腹中有了孩子,那更要說清楚。今日當著族老的面立個字據吧。無論夫人生男生女,都不得與臨川公子爭世子位。」
我看向謝臨川。
他沒有阻止。
他甚至在短暫沉默後,說:「母親,金娘話糙理不糙。您若真沒有偏心,就立個契,也讓綰綰安心。」
一瞬間,我最後那點母子情分,也被他親手磨成粉。
我朝秦嬤嬤伸手。
她從匣中取出一卷紙。
那是謝臨川在宗祠親筆寫下的「絕嗣同心契」。
我當著眾人的面展開。
「謝臨川自書:此生只娶姜氏一人,不納妾,不置外室。姜氏若無出,臨川亦無嗣。若侯府不允姜氏為正妻,臨川自請撤出世子備選,不再受封。」
我念得很慢。
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落在眾人耳中。
唸完,我看向謝臨川。
「你自己親手不要的東西,如今怪誰來搶?」
謝硯山上前一步,聲音冷如鐵。
「諸位族老在此作證。謝臨川既已自請撤名,本侯準了。從今日起,靖安侯世子人選,另議。」
滿場死寂。
姜綰綰終於慌了。
她要的哪裡是入門禮。
她要的是世子夫人的位置。
可那位置,被謝臨川親手送走了。
06
宗祠前鬧到最後,禮還是草草走完了。
只是姜綰綰沒能進主府正門。
也沒能入謝氏宗譜。
族老們一個個沉著臉,誰也不願在那本譜冊上添一個教坊出身的嫡長媳。
謝臨川當場紅了眼。
「你們欺人太甚!」
謝硯山冷冷看他:「是誰先欺祖宗?」
謝臨川指著我,聲音發抖:「母親,你滿意了?你有了新的孩子,便可以不要我了,是不是?」
這話一齣,連旁邊幾個嬸孃都皺了眉。
我扶著小腹,忽然不想再同他爭。
「是你先說,不要侯府,不要子嗣,不要世子位。」
他啞住。
姜綰綰卻很快穩住,走到他身邊,哭著拉住他的袖子。
「臨川,不要為了我頂撞父母。夫人和侯爺也是為侯府著想。若夫人願意,我會勸你毀了那紙契,也會好好調養身子。哪怕......哪怕將來真不能生,我也願意為你擇一房良妾。」
她說得委曲求全。
可惜,今日在場的都不是傻子。
前腳逼我立契,讓腹中孩子不得爭爵。
後腳又說願意為侯府著想。
戲唱得太滿,就假了。
謝臨川卻被她感動得不行,握著她的手哽咽:「我不要別人。我說過,此生只要你。」
我移開視線。
真是一對絕配。
宴席還是擺了。
六百兩一桌的席面,謝臨川花得肉疼,卻又不能不撐。
賓客們坐下後,說話都比平日客氣。
祝詞也有。
只不過沒人提「早得麟兒」,更沒人提「世子夫人」。
最多就是一句「白頭相守」。
聽著像祝福,又像提醒。
金娘本來還想同幾位夫人攀談,結果人家只當沒看見她。
她坐了一會兒,臉色越來越青,連魚翅羹都沒喝完便藉口身子不適走了。
姜綰綰全程強撐著笑。
謝臨川則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像是要把滿院子的竊竊私語都灌下去。
我沒有勸。
我如今最要緊的事,是護住肚子裡的孩子。
回府後,京中流言果然炸開了。
茶樓裡說得有鼻子有眼。
「靖安侯嫡長子為花魁寫絕嗣契。」
「那花魁入門第一日,便逼懷孕的婆母立契讓爵。」
「侯夫人當場拿出契書,侯爺直接撤了長子的備選名。」
換成從前,我聽見這些,大約會氣得頭疼。
如今卻覺得清淨。
丟臉的人又不是我。
倒是許夫人來探我時,愁得直嘆氣。
她是我閨中密友,說話從不繞彎。
「你這把年紀懷胎,可不是鬧著玩的。謝硯山也真捨得。」
我笑:「是我自己要的。」
她瞪我:「我知道你氣臨川。可萬一這孩子也隨了他那根歪筋呢?」
我被她逗笑。
「再歪,還能歪到哪去?」
許夫人想了想,竟認真點頭:「也是。謝臨川這種糊塗法,百年難遇。」
我摸著腹部,心裡一片安穩。
這孩子來得比我想象中順利。
不鬧我,不折騰我,除了嗜睡些,幾乎沒有旁的反應。
我甚至隱隱覺得,他是在幫我。
謝硯山比我更緊張。
他把北營事務暫交副將,每日回府用晚膳,親自盯著我喝安胎藥。
有一晚,他坐在榻邊替我揉發酸的小腿,忽然道:「若是個女兒,我也喜歡。」
我看他一眼:「若是兒子呢?」
他沉默片刻,握住我的手。
「那便把他教成一個真正配得起侯府的人。」
我心中微暖。
窗外風吹過廊下燈籠。
舊的路斷了。
新的路,已經在腳下。
07
謝臨川婚後的日子,並不像他想的那樣風光。
別院再雅緻,也不是侯府。
沒有公中供養,沒有大廚房伺候,沒有管事婆子前呼後擁。
柴米油鹽,僕役月錢,馬料炭火,樣樣都要銀子。
謝臨川從前花錢從不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