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子要娶青樓女_第5章 一把摺扇三百兩
一把摺扇三百兩,一匹照夜白千金難求,一場詩會隨手賞出去的銀錁子,夠普通人家吃一年。
如今這些習慣一時改不了。
姜綰綰也不是省油的燈。
她說自己不貪富貴,卻要吃江南來的蓮心茶,要穿雲錦寢衣,要請名琴師每月來調琴。
她還最愛在別院設宴。
請的全是從前捧過她的文人雅士。
他們嘴上誇她「出塵」,誇謝臨川「至情」,吃酒時卻沒人少喝一杯。
不過兩三個月,謝臨川手裡的銀子便見了底。
這事原本傳不到我耳朵裡。
直到金娘鬧上了謝臨川任職的禁衛衙門。
她叉著腰站在門口,嗓門亮得半條街都聽見。
「姜綰綰當年贖身,只交了面上的銀子!她欠留春坊的藥錢、衣裳錢、打點錢,一筆一筆都有賬!如今攀上侯府公子,就想賴賬?」
謝臨川臉都丟盡了。
同僚看他的眼神,從豔羨變成看戲。
姜綰綰哭著說金娘胡攪蠻纏,說那些賬是樓裡逼她認的。
可金娘拿出的賬冊上,按著姜綰綰自己的手印。
謝臨川沒法,只能賠了銀子。
他沒錢了,便又想起侯府。
姜綰綰開始頻頻送信來。
「母親,臨川已同我說,他當初寫契是一時衝動。待您氣消,他願意回宗祠請罪。」
「母親,我請了名醫調養身子。大夫說雖艱難,並非全無希望。」
「母親,侯府若能重新為臨川請封,綰綰願日日吃齋,為謝家祈福。」
她一口一個母親,叫得親熱。
我一封都沒回。
謝臨川倒是親自來了兩次,都被謝硯山擋在外院。
後來,他不來了。
我以為他終於知道羞恥。
沒想到,他只是換了法子。
那夜三更,雨下得極大。
一個小廝滿身泥水衝進主院,跪在廊下喊:「夫人!不好了!大公子在宗祠偏殿自焚,煙起來了!人還在裡頭!」
我當時已懷胎八月。
聽見這話,腦中一片空白。
再失望,那也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
我幾乎是本能地扶著秦嬤嬤起身。
謝硯山當晚被召入宮議邊防,尚未回來。
府裡亂成一團。
我顧不上等他,披了斗篷就往宗祠去。
一路上雨水打在臉上,冷得刺骨。
我心裡卻只剩一個念頭。
謝臨川不能死。
他若真出事,我這輩子都未必能睡安穩。
可到了宗祠外,我忽然聽見偏殿裡傳出姜綰綰的聲音。
隔著雨幕和木窗,她說得很輕,卻足夠清楚。
「夫人最疼你。只要她看見你為難,什麼都會給。」
謝臨川的聲音隨後響起。
「契書和田莊都要她按印。還有那份承爵讓位書,也一併簽了。她腹中那個還沒落地,趁現在定死,省得將來麻煩。」
我站在廊下,渾身的血一點點涼透。
原來沒有火。
只有溼草和黑油燻出來的煙。
原來他不是遇險。
是設局等我。
我忽然覺得可笑。
我方才那一瞬間的慌亂,像一個耳光,狠狠抽在我臉上。
謝臨川賭得沒錯。
我確實還疼過他。
但也僅止於方才了。
08
我推門進去時,殿裡煙氣還未散盡。
案上擺著幾份契書。
一份是把溫泉莊子劃給姜綰綰的契。
一份是讓我交出半副中饋對牌的文書。
最荒唐的,是最底下那份。
上頭寫著,我腹中孩子無論男女,日後皆不得入主支,不得議爵位,只能作閒房供養。
他們連印泥都備好了。
謝臨川見我進來,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很快,他又強撐住:「母親,您都聽見了。」
姜綰綰立刻跪下,哭得肩膀發顫:「夫人,是我不好。是我怕將來無處容身,才求臨川想這個法子。您要怪就怪我,不要怪他。」
我看都沒看她。
我只盯著謝臨川:「這些字,你認不認?」
他咬牙:「認。可若不是您步步相逼,我何至於此?」
我笑了。
「我逼你娶她了?」
他臉色一僵。
「我逼你寫絕嗣契了?」
他不說話。
「我逼你自請撤名了?」
他終於惱羞成怒:「夠了!您總是這樣高高在上。您有了新孩子,就想把我踩進泥裡。我不過是為自己爭一條活路!」
我掃了一眼滿殿黑煙。
「用宗祠做局,騙懷孕的母親籤契,這就是你的活路?」
謝臨川眼睛發紅:「那也是你逼的!」
他忽然抓起旁邊的火摺子。
「您若不籤,我就真點了這宗祠。到時候全京城都會知道,是您這個做母親的逼瘋親子!」
姜綰綰嚇了一跳,卻沒有攔。
她只是抬眼看我,目光裡帶著一點隱秘的期待。
她還在賭。
賭我怕丟臉,怕他出事,怕謝氏祖宗蒙羞。
可我已經累了。
我扶著桌沿,慢慢坐下。
「點吧。」
謝臨川怔住。
我看著他,聲音很平:「燒燬宗祠,按大胤律,輕則奪籍流放,重則斬。你真下得了手,我便親自去京兆府替你遞狀紙。」
他嘴唇發抖:「你不怕?」
「我怕過。」
我說,「來這一路,我怕你死在裡面。可現在,我只怕你活著繼續作孽。」
這句話像刀一樣刺進他臉上。
他猛地揚起火摺子。
卻遲遲沒往下扔。
我甚至好心提醒他:「溼草不好燃。那邊帷幔幹,點那裡快些。
」
姜綰綰臉色變了。
謝臨川終於撐不住,怒吼:「你瘋了!」
外頭此時傳來腳步聲。
謝硯山帶著府兵趕到。
他一進門,看見案上的契書,再看見謝臨川手裡的火摺子,臉色冷得像覆了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