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子要娶青樓女_第3章 這一次
這一次,我不再把希望放在那個不願清醒的人身上。
04
接下來的幾個月,侯府表面安靜得很。
謝臨川搬去了城東別院。
那處宅子原是我陪嫁鋪子旁邊的一座小院,他小時候喜歡那裡的海棠,我便讓人一直留著。
如今他拿來安置姜綰綰,倒也順手。
我沒吵,沒鬧,連鑰匙都讓人送了過去。
謝臨川大約以為我服軟了,偶爾派小廝回來取東西,語氣也越發理所當然。
今日要一套汝窯茶盞,說綰綰泡茶講究。
明日要庫房裡的織金軟緞,說給綰綰裁秋衣。
後日又要我名下鋪子送一匣南珠,說綰綰戴素了太久,該添點光彩。
前兩回,我給了。
第三回,我讓管事空手回去。
「告訴大公子,庫房姓謝,不姓姜。我的私庫,更不姓謝。」
謝臨川當晚便回了府。
他先說了許多姜綰綰的好。
說她在別院裡親手煮粥,給受傷的馬伕包紮傷口,還把自己的舊衣裳賞給粗使婆子。
我聽著,沒什麼表情。
他見我不接話,終於說到正事。
「母親,我和綰綰商量過了。婚禮不用大辦,免得您和父親為難。聘禮也從簡,六十四抬便夠了。」
我差點以為自己聽錯。
侯府嫡子娶正妻,六十四抬叫從簡?
謝臨川還在繼續:「只是綰綰身份特殊,越是如此,越不能讓人輕賤她。所以她必須從正門入府,入門當日開祠堂記名。」
我沒說話。
「還有,中饋對牌您先給她一半。她將來是侯府主母,總要學著管事。」
我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
「再有呢?」
謝臨川以為我鬆動了,語氣快了些:「綰綰沒有孃家倚仗。
您那兩處溫泉莊子,地勢好,收成也穩,不如寫進新婦安置契。這樣外人也知道侯府沒有虧待她。」
茶盞碰到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謝臨川停住。
我抬眼看他:「你自己的產業呢?」
他皺眉:「我哪有什麼產業?」
「你每年從公中領的銀子,父親給你的馬場分紅,我給你置辦的書鋪,難道都不是?」
「那怎麼能行!」他脫口而出。
我笑了。
他拿自己的東西不捨得,拿我的倒痛快。
「謝臨川。」我叫他的全名,「你要娶姜綰綰,我已經不攔。可你別把我的嫁妝,當成你哄女人的聘禮。」
他臉色發白。
「母親,您非要分得這麼清楚嗎?我是您兒子。您百年之後,這些不還是我的?」
這句話,終於從他嘴裡說出來了。
我竟沒覺得意外。
人一旦把旁人的付出當成天經地義,就會連遮掩都懶得遮掩。
「話別說滿。」我淡淡道,「我還沒死,輪不到你替我分東西。」
謝臨川猛地站起來:「您就是想逼我和綰綰分開!」
「我沒那個閒心。」
「您等著看。」他眼眶泛紅,卻不是難過,是惱羞成怒,「沒有侯府給的這些,我照樣能讓她風光入門。」
我點頭:「好,我看著。」
他摔門而去。
秦嬤嬤進來時,我正將一張太醫開的方子壓到賬冊下。
她小聲問:「夫人,藥還熬嗎?」
我摸了摸尚且平坦的小腹。
這些日子,我嗜睡,厭油,聞不得濃香。
太醫今日才剛把過脈,說已有兩月身孕,胎象雖弱,卻能養。
我忽然笑了。
「熬。」
窗外海棠落了一地。
舊枝敗了,未必不是新芽要長出來。
05
謝臨川到底把入門禮辦了起來。
沒有侯府公中的銀子,他便動了自己這些年的積蓄。
他從小沒吃過缺錢的苦。
我每年給他的壓歲銀、遊學銀、賞玩銀,加起來不是小數。
謝硯山又給過他幾處鋪子分紅。
他拿這些銀子去撐場面,倒也撐出幾分像樣。
別院門口掛滿紅綢,城中最貴的樂班請了整整兩隊,連姜綰綰的嫁衣,聽說都是請江南繡娘趕了三個月。
只是他忘了。
場面越大,笑話也越大。
入門禮那日,我和謝硯山一同去了。
他穿侯服,我著誥命大妝。
不是去給姜綰綰撐臉面。
是去告訴所有人,靖安侯府的規矩還在我們手裡。
宗祠外站滿了族人。
謝臨川見我們來,神色鬆了鬆,似乎以為大局已定。
姜綰綰扶著喜娘的手,紅蓋頭下露出一截雪白下巴。
她的恩母金娘也來了。
金娘從前是留春坊管事,今日穿得比正經官眷還亮,滿頭金釵晃得人眼疼。
她一見我,便笑著道:「侯夫人到底是疼兒子的。今日過後,咱們便是一家人了。」
我沒理她。
謝硯山更是連眼神都沒給。
禮官剛要唱禮,太醫從旁上前,朝我行禮。
「夫人今日不可久站。胎脈雖已穩住,到底月份尚淺,還請移步坐下。」
這一句話,比雷還響。
滿院人都靜了。
姜綰綰猛地掀起蓋頭,臉上血色一點點褪下去。
謝臨川也愣住,像是沒聽懂。
金娘反應最快,尖聲道:「胎脈?侯夫人有孕了?」
我扶著秦嬤嬤的手坐下,平靜道:「兩月有餘。今日正巧,也算喜上添喜。」
金娘臉色難看得像吞了蒼蠅。
「這怎麼能算喜?今日是綰綰入門的日子,夫人偏挑這時候說出來,莫不是故意壓新人?」
她聲音不小,周圍賓客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笑了:「我的肚子,難道還要看姜姑娘的黃曆?」
金娘被噎住。
姜綰綰眼淚說來就來:「夫人,綰綰不敢有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