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海侯家的二公子上門做了兩回客。
兩個女兒就吵了兩回架。
這回吵得狠了,二公子護在我的長女身前,正義凜然:
「雲昭野性難馴,不知友愛姐妹,長公主合該好好管教她,日後才配做我的夫人。」
是了,這位二公子,是我小女兒雲昭的未婚夫婿。
我看了一眼泫然欲泣的小女兒,笑了。
「去請靖海侯和侯夫人來,讓他們把這個沒教養的小畜生領回去。」
一個連世子之位都不能承襲的次子,怎敢在我兩個女兒間挑肥揀瘦?
他也配?!
01
聞言,
二公子齊肅瞪大了雙眼,原本白淨的麵皮迅速漲紅。
到底只是個十一二歲的孩子,又是自幼嬌生慣養的,哪裡被人這樣直白地罵過?
下人領命而去,要將他引去前廳。
「長公主!」
他不肯,甚至往前一步,??口劇烈起伏,「我敬您是長輩,又因著雲昭日後是我的妻,我這才直言相勸。」
「您就算不領情,也不該踐踏我的好心,如此辱我!」
「辱你?」
若說此前,我只是覺得好笑,那麼此刻看著這位盛怒中的靖海侯府二公子,我才真是氣笑了。
「那依你所言,本宮該如何呢?」
我這句話說得溫柔又和緩,甚至微微俯下身來去看他的眼睛,儼然是聽取他意見的模樣。
於是齊肅挺直了腰板,傲然道:「長公主該採納我的意見,請宮中的教養嬤嬤來,好好改掉雲昭身上的惡習。」
「哪家貴女像她這般爬樹摸魚頑劣不堪的?明知雲晨體弱多病,不能跑動,她卻偏要在雲晨面前顯擺她身體好。」
提及長女雲晨,他眼中閃過一抹疼惜,語氣裡又盡是對次女雲昭的嫌惡。
「不說友愛姐妹,分明是在往雲晨心裡扎刀子,小小年紀,何其歹毒!」
雲昭愣愣地看著他,已然被這番話砸懵了。
雲晨也白了臉,拽住他的袖子:「齊二公子——」
「雲晨妹妹,你不必為她說話!」
齊肅乾脆地打斷了她,又同我道:「不過長公主不必擔心,我齊肅是個信守承諾的人,與雲昭的婚約,我定會遵守。」
「但要做我齊家的二少夫人,她就要德容言功俱佳才行。若長公主捨不得,也可讓我來教導。」
滿室俱靜。
雲晨雲昭看傻了眼,下人們臉上更是如出一轍的震撼。
秋風過,齊肅脊背筆直地立在原地,渾身上下都寫滿了理直氣壯。
我環視一圈:「齊二公子方才所言,都聽清楚了?」
下人齊聲回:「回長公主,都聽清楚了。」
「聽清楚便好,」
我頷首,站起身來,「免得待會兒靖海侯來了,本公主不好同他交代。」
齊肅沒得到我的贊同,皺起了眉頭:「長公主,您這是何意?」
我已經來到他身前。
十一二歲的少男,身高五尺,已經齊了我的下頜。
他微仰著頭,目光疑惑。
我摘下手上的紅寶石指環,轉了轉腕子,雲晨早已經自覺遠離。
齊肅意識到什麼,不自覺後退一步:「長——」
啪!
啪!
到底是個孩子,我只用了五成力道,那張嬌嫩的臉蛋就迅速紅腫起來。
他捂著臉,震驚回首。
眼裡出現恐懼,但更多的是憤怒。
我看著他的眼睛:「本公主問你,本公主是誰?」
齊肅瞳孔驟縮,聲音顫抖起來:「您......您是陛下親封的鎮國大長公主。」
沒錯,
當今陛下是我一母同胞的親兄長。
我自幼習武,十三歲上戰場,十四歲領兵,十七歲隨軍西征,二十歲大破匈奴。
近二十年戎馬生涯,記我戰功的摺子摞起來比齊肅還要高。
皇兄倚重我,我的兩個女兒,他疼愛勝過自己親生。
雲晨生來體弱,還在襁褓中時,就被封了郡主。
封號宸陽,是皇兄親擬。
生雲昭時,天下大定,皇兄喜她性子活潑,也破格封了郡主。
「你既知道本公主是陛下親封的鎮國大長公主,那也該知道本公主的兩個女兒是何身份。」
我點著齊肅的??口,委實匪夷所思:「你是個什麼東西,敢這樣貶低我家昭兒?」
「一個連世子之位都不能承襲的次子,一介白身,竟生出這天大的膽子,要一個陛下親封的二品郡主,去『配』得上你?」
實在是太荒唐,我生生氣笑了。
「難不成,一樁口頭約定的婚事而已,就叫你將自己當成了雲昭的天,覺得自己有資格主宰她的人生了?」
我直起身來,目光冰冷,像在看一件垃圾。
「你也配?!」
齊肅整個人都在發抖。
他身上那股不知從何而來的自信矜貴消失了。
被打的惱怒和恥辱也褪去了。
他好像這個時候才清楚地認識我的身份,知道雲昭是郡主之尊,不是他這個不能承襲侯府爵位的次子能欺負的。
他驚惶、恐懼、不知所措。
腿一軟,竟然跌坐在地,嘴唇直哆嗦。
02
靖海侯夫婦便是在這個時候來的。
他們還來不及詢問齊肅臉上那兩巴掌是如何來的。
就看見了下人重現方才齊肅貶低雲昭的場景。
一個十二歲身無品階的少男,斥責郡主之尊野性難馴,又以未婚夫婿的身份,倨傲地要求我這個鎮國大長公主,嚴厲教導我的女兒。
這樣,方才能使二品郡主,配得上做他這個無官無爵之人的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