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枝_第2章 若我這個做母親的捨不得
若我這個做母親的捨不得,那麼他這個未婚夫親自來教導雲昭也可以。
我只問了一句話:「靖海侯,這些都是你教的?」
靖海侯白著臉沒答話。
他轉過身,一腳將剛站起身的齊肅踹飛出去。
這一腳力道極重。
齊肅整個人撞上廊柱,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嚎:「爹——」
靖海侯大步上前,將人拎起來,蒲扇大的巴掌毫不留情。
靖海侯夫人沒勸一句話,她甚至一眼都沒往父子倆那兒看,只撐著一張笑臉向我告罪。
說齊肅狂妄失禮,驚擾了兩位郡主千金之軀,是他們侯府教導有錯。
又說自家侯爺能有今日多虧了我當年提拔,他們夫婦倆心存感激,能與雲昭定下婚事是次子齊肅之幸......
齊肅的哀嚎求饒漸漸消失了。
靖海侯氣喘吁吁地停了手,臊紅著一張臉,眼眶也是泛紅的:「殿下,教出這麼個畜生,是我這個當爹的失職,」
「但還請您相信,我齊準,對殿下您,絕對沒有一絲一毫的不敬之心。」
話說到這裡,他有些哽咽,不敢看我,愧疚地幾乎要將頭埋進地底下去。
我放下手中涼透了的茶盞,仍是不解。
靖海侯齊準,是我一手提拔起來的。
我對他有知遇之恩,他人品端正,這麼多年始終尊我敬我,沒有絲毫懈怠。
往常我見到齊肅,他彬彬有禮,待人和善,身上並無世家子弟的驕奢之氣。
雲昭喜歡他,二人相處也十分和睦歡樂。
所以靖海侯夫人提出兩家結親時,雲昭答應,我方才點了頭。
誰曾想呢。
自從兩個月前,長女雲晨自江南歸京後,齊肅就開始對雲昭挑三揀四,對雲晨噓寒問暖了。
他送點心,桂花糕給雲晨,雲片糕給雲昭。
可桂花糕和雲片糕都是雲晨愛吃的,雲昭不愛吃點心。
送瓜果,甜瓜和荔枝給雲晨,一籃子紅棗給雲昭。
公主府裡不缺點心和瓜果,齊肅送來的遠沒有公主府的成色好。
可這份擺在明面上的偏袒和輕慢,還是影響到了兩姐妹之間的感情。
齊肅可是雲昭的未婚夫!
我識人不清是一回事,可靖海侯夫婦都是我知根知底的人,到底怎麼教養出齊肅這麼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畜生的?
真真叫人匪夷所思。
03
齊肅是被人抬出公主府的。
我不計較,只是取消了這樁婚事,靖海侯夫婦千恩萬謝地走了。
當晚,侯府就送來了整整三大車的賠禮。
靖海侯普通軍戶出身,侯夫人也只是五品文官之女,家底子本就薄,怕是把大半家產都賠來了。
我派人清點了,大半給雲昭,小半給雲晨。
「娘,我不要。」
雲晨說:「給妹妹,她受委屈了,她應得的。」
「我也不要!」
雲昭仍在賭氣,氣哼哼地扭過頭去:「我才不要齊肅的東西,我不稀罕!」
「這不是齊肅的東西,這是靖海侯府給你們兩姐妹的賠禮,是你們應得的。」
我蹲下身來,將兩個女兒都攬進懷裡。
「除了母親,你們姐妹倆就是這天底下最親近的人,難道你們要因為一個狂妄失禮的小子,就對彼此生出隔閡來嗎?」
雲昭慢慢轉過頭來,眼裡已經含了淚。
雲晨淚眼汪汪地看著她:「妹妹,你是不是在怪姐姐?」
雲昭欲言又止,雲晨就急了:「我同你發誓!我真的沒有瞞著你同齊肅有來往!」
「我知道他是你的未婚夫,我只將他當做未來的妹婿,我......」
「我相信你!」
雲昭漲紅了臉,又委屈,又不解:「姐姐,我知道你的為人,是齊肅一直在偷看你,張口閉口離不開你。」
說著說著,她哭出聲來:「娘,我是不是很差呀?」
「我是不是真的很調皮、很不懂規矩,哪哪兒都比不上姐姐?」
「當然不是!」
我擦去她的眼淚,語氣堅定地說:「你活潑可愛,娘喜歡你,皇伯父、皇伯母喜歡你,幾個表哥表妹也喜歡你,你姐姐也喜歡你。」
「對!」
雲晨很著急,淚水已經淌了滿臉,卻還是緊緊地牽著妹妹的手,說:
「你沒有比不上我,妹妹,你這麼好,誰都會喜歡你的,反倒是我,身子這麼差,不能爬樹、不能騎馬,連吹風都不能,是我比不上你才對......」
她越說越低落,越說越按捺不住話語裡的哭腔。
雲昭也急了:「沒有的沒有的,姐姐,你不要這麼說!」
兩姐妹抱頭痛哭。
我看得心酸又好笑。
等兩個小姑娘哭累了,又擰了乾淨的帕子,擦去她們的眼淚鼻涕,露出兩張乾乾淨淨的小臉。
「昭兒,晨兒你要知道,這個世上每個人的喜好都是不同的,就像你喜辣不喜甜,」
我看看雲昭,又看看雲晨,「而晨兒你喜甜吃不得辣一樣。」
「世間五味,有人偏愛,就有人不喜,這很正常,但誰也不會將酸甜苦辣鹹分個高低,對不對?」
看兩個小姑娘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我又嚴肅起來:
「但若有人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又嫌自個兒碗裡的味道不好,全然忘了,碗裡的也是他求來的,這就不對了。」
「都是齊肅的錯!」
雲昭還是氣:「他都和我有婚約了,還在姐姐跟前獻殷勤,還貶低我打壓我輕慢我,根本沒將我、也沒將姐姐,更沒將我們公主府放在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