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桃夭_第一章 桃夭鳳還巢
桃夭
鳳還巢:朱牆內她人間清醒
嫁給趙衍第三年,他封我做皇后。
前提是不能碰他那位捧在心尖上的皇貴妃。
他好像忘記了,我才是他的髮妻。
01
嚴格來說,我是繼後。
前任皇后因為不信邪非要給李七月立規矩,上任第二天就被打進了冷宮。
而我,懂事。
趙衍暗示過我,只要我一直懂事,整個孟家都會平平安安,我這個皇后也能當得長長久久。
我能當上皇后,最主要的原因是李七月不想當皇后,她嫌管的事太多,煩。
李七月請安來晚了,是趙衍親自陪著來的。
她那張小巧的臉半隱在銀狐毛邊裡,露出一張嫣紅似花瓣的嘴,眼眸裡波光流轉,像一隻慵懶高貴的波斯貓。
我穿著的這身秋香色忽然就被襯托出十分老氣。
就像我這個人,處處束縛在規矩裡,讀著《女誡》長大,做一分端十分,挑不出錯,問題是,趙衍最不喜歡我這樣的老古板。
他喜歡李七月,長得好看,腦袋也靈光,堪稱驚才絕豔。
沒有人知道她那些奇思妙想是從哪裡來的。誰能想到可以用一些長點和短點來加密軍中情報,誰又能想到在水中加入一些氣體會讓冰水更加解渴。
聽說她常常做一種叫做「瑜伽」的東西,這讓她氣色極佳,單是站在那裡什麼也不做,她的氣質就勝過旁人三分。
最近她被養得愈發嬌了,站也沒有好好站,半倚在趙衍懷裡,腰線凹下去,不堪一握。雙膝微微一彎,算是行過了禮。
我還沒說什麼,趙衍已經先開了口,他說皇貴妃昨天累著了不舒服,要先回去休息。
皇帝都這麼說了,諸位嬪妃自然沒有異議,又或者,她們早已見怪不怪。
後宮早就是一潭死水了,沒有人再心存幻想,前皇后是個例外,她是死水裡不甘心硬要蹦躂一下的那條魚。
結果撞得頭破血流。
真要說起來,其實我不恨李七月的,雖然她奪走了皇帝的全部寵愛。即便趙衍沒有專寵她又怎樣,皇帝只有一個,他的愛像泥點子一樣四濺出去,誰能多分著一星半點呢。
這就是帝王之愛。
李七月只不過比我們這些人更幸運罷了。
我只是覺得難過。
我才十八歲,這一輩子,已經可以一眼望到頭了。宮牆外的天,我沒有機會再去看,只能在這宮牆裡等著皇帝垂憐,然後日漸老去。
先帝爺賜婚後我曾經遠遠見過趙衍一面,他穿著明黃色服飾,身高腿長,相貌英俊,站在人群中很打眼。
「這便是我日後的夫君了,」我扯著帕子想,「我們會舉案齊眉,相敬如賓。」
再後來我聽到了趙衍和李七月的佳話,他們是打獵時遇見的,聽聞那位李小姐,三箭齊發,硬生生從趙衍手裡搶走了那隻他原本志在必得的獐子。
她是農家女,穿的是最普通的粗布衣裳,扎著最簡單的麻花辮,陽光撒在她身上,散發出驚心動魄的美麗。
我那一點未出閣少女的旖旎心思被七月烈日焚盡,但彼時我是很有志氣的,我不屑和農家女爭。趙衍不愛我,不愛就不愛,我也不想插足別人的愛情,我可以學管家、看賬本、學著打理內務,等我老了,我還可以輔佐皇子皇孫,開創千秋偉業。
孃親聽了這一番豪言壯語並沒有誇我,她只是摸了摸我的頭,說七月暑熱,讓我先喝兩碗綠豆冰再去院子裡盪鞦韆。
大婚那日,孃親遣散僕人,親自為我梳妝。
一梳梳到尾。
二梳白髮齊眉。
三梳子孫滿堂。
進轎子前,孃親含淚把一個錦囊塞進了我懷裡。
她說:「不到萬不得已,不要開啟。」
02
李七月懷孕了。
這是天大的喜事,她本就得寵,這下更是流水般的賞賜往她院子裡抬。
我去的時候,趙衍正坐在床邊,一口一口喂李七月喝安胎藥。李七月嬌滴滴的,一會要吃蜜餞,一會要水漱口,一會要趙衍給她念話本。
趙衍寵她,當著我這個外人的面,不免有些尷尬,輕咳兩聲,李七月立時不高興了,背過身去卷著被子就往床裡面滾,趙衍立馬放柔了聲音去哄。
這樣的場景,我再待著也不合適,客套兩句,放下送來的玉觀音就出來了。
行至無人處,春桃頗有些憤憤不平,她說皇貴妃這是在當著皇后的面炫耀,我叫她不要亂講。
李七月有什麼好炫耀的,皇帝寵她,合宮上下無人不曉。我更願意相信,這是她和趙衍的相處日常。
下午,孃親進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