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桃夭_第八章 這幾天瞧您忙
「這幾天瞧您忙,奴婢心疼壞了,可是奴婢又打心眼裡高興。」
「你高興什麼呀?」
「奴婢總覺得,娘娘這些天哪裡不一樣了,好像……整個人活了起來。欸,不是,奴婢嘴笨,不會說,奴婢的意思是、是……」
她一下找不著合適的詞,急得有些跳腳,我拍拍她的手臂,示意沒關係。
「本宮知曉你的意思,本宮與你一樣高興。」
小丫頭又笑起來,喜滋滋的,「娘娘,快洗好了,奴婢再給您加點玫瑰汁子。」
風聲瀟瀟,一夜好夢。
太后壽宴辦得很圓滿,觥籌交錯間,絲竹悅耳,滿堂歡笑。
我送了串菩提子佛珠做賀禮,東西普通,只是上面整整八十一個「壽」字,乃是前朝高僧空印大師親手所刻。
老太太喜歡得緊,當場就戴手上了,不住誇我孝順。
皇貴妃送了座紅珊瑚,有市無價,千金難求。她這時候已經顯懷,孕婦怕熱,身後單獨站了兩個侍女給她打扇。她桌上的酒盞早被我預先差人撤下,飲食也與旁人不同,我特意備了溫和滋補的藥膳。
倒也不是說我多喜歡她,只是這是我身為皇后應該做的,不管她信不信,我從不想與她為難。
即便如此,與趙衍一同敬酒時,還是有道嫉恨的目光投在我身上。
普天之下,只有皇后,可以身著明黃,站在皇帝身旁,與他相配。
要當寵妃就做不了皇后,這是她自己不要的。
就像那枚戒指,她棄之如敝屐,丟給我,被我放在錦盒裡頭,鋪上三層鮫紗,視若珍寶。
我覺得李七月很傻。
當然,我比她更傻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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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晚我都端著副母儀天下的笑容,生怕哪裡出岔子丟了皇室顏面,好容易熬到散席,懸了一天的那顆心才鬆懈下來,整個人乏得厲害。
我年少時,怎會有豪言壯志,想要輔佐皇孫,開創千秋偉業?
這種事情能和打理內宅相提並論嗎?
難怪孃親當時不接我的話茬。
壽宴飲酒氣悶,回來的路上又吹了涼風,黏黏膩膩的不舒服,幾乎是一回大明宮我就撲進了浴池。
待擦著溼發出來,發現外間已坐了一個人。
宮人不知都退到哪裡去了,只有趙衍自己坐著等,一手撐在頭上,另一手沾了茶水,正在桌上百無聊賴地寫字。
從我這個角度望過去,他手上寫的,分明是一個「瑤」字。
腦海裡轟然一響,我怔在原地,好半天才找回意識過去行禮。
「皇上。」
「皇后叫朕好等。」
「臣妾不知皇上會過來。」
「那你現在知道了?過來坐。」
他眼中含著很溫和的笑意,眼眸晶瑩如墨。順手就接過絞頭髮的帕子幫我擦水,動作熟稔,好似老夫老妻。我莫名感覺這個場景很和諧自然,彷彿夢裡曾經歷過千次。
「太后今天高興,剛剛留朕說了好一會話,朕頭一回覺得太后說的在理。」
「太后很喜歡你,父皇對你也頗為滿意,朕還記得父皇賜婚的那道聖旨上寫著孟氏嫡女行端儀雅,禮教克嫻,有詠絮之才。」
「其實朕婚前曾經遠遠見過你一回,在宮宴上,當時你身邊有個幼童哭鬧不止,你把他抱起來哄睡。當時朕想著,以後咱們也這樣做對平凡恩愛夫妻,你賢惠持家,要是皇兒不懂事,朕就揍他給你出氣。」
是嗎?
原來……我們原本,是可以做一對恩愛夫妻的。
可惜你後來遇見了李七月。
她是驚豔了時光的人。
趙衍執起我的手,柔聲道:「瑤瑤,我來晚了,你怨我嗎?」
他沒有用「朕」,好像此時我們真是一對平凡夫妻。
有水漬浸溼眼睛,而後逐漸不受控制,情緒決堤,我再也忍不住痛哭起來。
今夕何夕?
今夕何夕!
你怎麼才來!
你非要我這樣了才來!
趙衍把我摟進懷裡,水花在他衣襟上大片暈開。
一片唇輕柔柔落下來,吻在那些淚珠上,吻在眼角,吻在鼻尖,吻在臉頰,最後尋到我唇上,逐漸滾燙蠻橫,攻城略地。
他擁著我,在我耳畔低喃喃:「別怕……瑤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