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桃夭_第五章 我揉揉她的頭

我揉揉她的頭,笑道:「放心吧,它肯定會活的。本宮說會活就一定會活,你信嗎?」

這話一聽就是胡謅,她卻滿臉信任,我心下感動,春桃在我未出閣的時候就跟著我,如今,算是我身邊唯一的孃家人了。

我又道:「春桃,你想出宮嗎,我放你出去過想過的日子好不好?」

「皇后娘娘,可是奴婢做錯了什麼事情……您不想要奴婢了麼?」

她白著臉跪下去,我把她拉起來,安撫道:「別多想,本宮就是覺得,你還小,不應該跟我一樣,把一輩子都搭在這深宮裡頭。」

「娘娘……奴婢……奴婢捨不得您。」

我笑起來,抹掉她臉上的淚水,「你哭什麼,又不是生離死別,這樣吧,本宮給你個腰牌,以後你隨時可以進宮來看我。說起來我也怪捨不得你的,你再陪陪我,就……等到這棵桃樹開花再走吧,我怕別人給我梳頭不習慣。好啦好啦別哭了,像什麼樣子,你去打點水來,我再好好澆一澆,萬一它不開花你豈不是走不掉了。」

到底是個小丫頭,我看著她哭哭啼啼的身影漸漸消失在牆角,又轉過頭仔細打量那棵新種的小桃樹。

雨後初晴,確實是個好天氣啊。

八月初一,那個悶熱的七月,終於,過去了。

種完樹時辰還早,左右無事又不用見人,我乾脆把宮人都派到殿外面去做別的事,自己拿了本《括地誌》窩在被子裡看。

誰承想將將翻了兩頁,外面忽然有人高呼「皇上駕到」,呼啦啦有人跪了一地,再一抬頭,趙衍已經推門而入。

他穿著朝服,顯然是剛下早朝就過來了。平時他幾乎不會來我這裡的,何況昨天才剛剛吵過架,這一下殺了我個措手不及。

在家裡被爹孃查房的記憶忽然翻湧上來,我驀地把書往枕頭底下胡亂一塞,而後心裡咯噔一聲——我在幹什麼——但是藏都藏了再拿出來也太不像話。

後知後覺要下床行禮,趙衍手一揮免了,我抬起頭去,看見他已經屏退侍從隨意坐下。

「孟相聽說你病了,今日散朝後,特意和朕問起你的病況,你好些了麼?」

原來是父親問到他那裡去了,怪不得一下朝就過來了。

「臣妾無事,稍後會寫家書一封,讓他們放心。」

趙衍嗯了一聲,我以為他就要走了,不想他喝了口茶,又問:「你剛剛在看什麼書?」

他果然看到了。

看到就看到吧,反正……我還被人綁過,再丟人他也見過。

也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我從枕頭底下把那本書摸出來,他接過去隨手翻了翻,輕笑一聲,「朕就知道。」

這話我不會接了,每回看書給他留下的都不是什麼好印象,低頭垂下目去,心道:你就笑吧。

「你好像很喜歡看這一類書,書裡這些地方,都去過哪裡?」

「只去過蘇杭。」

一想到這裡我又有些澀然,我看過那麼多書,卻也只在小時候同赴任的爹爹去過蘇杭,年紀再大些,就被拘在家裡繡花了。

而李七月,不知道她是怎麼做到的,她也不怎麼看書,卻見識寬廣,嶺南偏遠、海外東瀛,這些地方她描述起來活靈活現,就好像……她真的去過那些地方一樣。

「朕第一次去蘇杭,還是跟著父皇去南巡,」趙衍微微一晌,陷入回憶,「朕記得小時候那裡有一個賣桂花糕的小攤,怪出名的,好像是叫……」

我下意識接道:「王阿婆,是她嗎?」

「對,是她,」得到提示,趙衍眼睛一亮,笑道,「原來你也吃過。後來再去江南都是忙著辦事情,下回有空朕倒是要再找一找這個王阿婆。」

我也笑起來,「皇上要給她寫一個江南名吃的牌子嗎?」

「皇上。」

小夏子又來請人,一場談話被打斷,趙衍放下茶杯站起來,眼神掃過我,忽道:「你現在這個樣子,倒不像皇后。」

我往頭上摸了摸,因纏著繃帶不能梳妝,又不用見人,索性珠寶釵環一樣也沒有戴,少了那一層沉甸甸金燦燦的皮,確實不像皇后。

「你那床沿,讓內務府用軟墊好好包一包,下回別磕著了。」

丟下這樣一句話,趙衍不再耽擱,起身走了。

倒是春桃很高興,「娘娘,皇上心裡是有您的,您瞧,他多關心您呀。」

是嗎?

是吧。

07

用過晚膳,我讓人去庫房取幾匹料子來。

現在八月,給阿爹阿孃一人做一件大衣,到時候送出宮去,天涼了穿正好,不在父母身邊,也只有用這種法子盡孝。

取料子的人前腳走,後腳趙衍身邊的總領太監就來了。

劉允公公是個成了精的人,到哪都堆著一臉笑,滿皇宮裡,誰也不得罪,巴結他的人能排到城門口,都盼著他能在皇帝面前美言兩句。

現下他身後跟著個小太監,手裡端了盤東西,用紅布蓋著。看小太監手上突出來的青筋,想來那東西分量不輕。

我客氣道:「什麼東西要勞煩公公親自來送?」

待行過禮,他恭敬道:「皇后娘娘,奴才來替皇上傳口諭:皇后躬履純和、雍肅持身,為後宮表率,特賜其史書一套。皇后娘娘,這書,是孤本呢。」

奇怪,什麼史書會是孤本?

謝過恩旨,春桃上前去接,不想劉公公往邊上一躲,腰彎得更低了,「娘娘,皇上的意思是,這書珍貴,往後其他人都不能碰,要您親自……」

我突然轉過彎來,白日趙衍剛說我「不像皇后」,現下又說我「雍肅持身」,還要我親自去領這史書,想必是在不著痕跡敲打我,原是我下午懈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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