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桃夭_第十二章 14秋風漸起
14
秋風漸起,天氣涼下來,趙衍那件大氅我趕著做了出來。他當日就穿著去御花園逛了一圈,雖然天涼,倒也還沒到穿大氅的地步,回來的時候裡衣已經汗溼。
他大發奇想:「皇后,再給朕做件寢衣吧。」
我裝作沒聽到,當我這裡是尚衣監不成?何況,我孃親那一件都還沒來得及做呢。
趙衍不置可否,站在窗前遠眺,「嘖,朕登基以來,還沒有南巡過。本想著入冬前要帶瑤瑤去江南一趟,尋一尋那位王阿婆,賞一賞西湖景,現下看來是襄王有意,神女無心吶。」
我眼前一亮,「什麼時候動身?」
「可惜,路上少一件合身的的寢衣,路途顛簸,舟車勞頓,朕只怕身體吃不消,還是算了罷。」
「……皇上喜歡什麼款式?」
趙衍展顏一笑:「龍鳳呈祥就好。」
帝后南巡,也不是說動身就能動身,各級官員沿路要接見,在何處行宮下榻,走陸路還是水路,每一件事情都要各部議了又議,拖拖拉拉過了小半月。
寢衣落下最後一針的時候,我瞧見窗外頭的桃樹打了花苞。
十月半,霜打殘菊的季節,皇后娘娘宮裡的桃花卻掛了滿枝,這是大大的吉兆,訊息傳出去,甚至還有作詩稱誦的,我覺得這些讀書人有時候拍起馬屁來真是……嗯……無所不用其極。
趙衍倒是很高興,他說桃之夭夭,灼灼其華,帝后同心,上天所感,提筆為我親繪桃花妝。
至於春桃,她大哭了一場,說沒想到這桃樹開花開得這樣早,我打趣道:「都怪你日日澆水,成天在它面前晃,桃樹日日見著春桃,等不到春天就要成精了。」
這天黃昏,我正在練字,就見趙衍跟陣風似的旋進了大明宮。
他眉梢眼角皆含春風,一進門就把人都趕了出去,抱起我轉了個圈。
「瑤瑤,都準備好了,咱們去南巡,三日後出發。」
三日後?
我下意識往窗外看一眼,花苞綻開一線,已是含苞待放。南巡啊,見識天地遠闊,山河壯美,我在夢裡都想去的,可惜……
「咱們坐船沿大運河南下,至清江閘,渡黃河,再往南走,到揚州渡長江,返程走鎮江,祭明孝……你在看什麼?」
我回過神來,「皇上要祭明孝陵是嗎?」
趙衍也往窗外看去,「皇后在擔心這棵樹?看不到花開確實很可惜,不過沒關係,朕會派人仔細照顧,它年年都會開的,來年朕再陪你賞花。說起來,蘇州園林不錯,你要是有喜歡的,朕在宮裡給你仿建一個。」
我笑起來,「色令智昏,皇上這個樣子,不像明君。」
「大膽!竟敢說朕是昏君。」趙衍凶神惡煞地擰起眉毛,又把頭埋在我肩上,放低了聲音道:「朕就是覺得,以前負你良多,瑤瑤這麼好,朕怎麼沒早點發現呢。一個園子而已,哪裡抵得上你萬一。」
我在他手背上輕輕拍了拍,「你我夫妻,不用說這些。」
半夜裡下了好大一場雨,電閃雷鳴,我迷迷糊糊心想我的桃花怎麼辦,會不會綠肥紅瘦。
趙衍把手放在了我耳朵上,雷聲一下小了許多,我感受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不知不覺又睡了過去。
天一亮就覺得不好,頭昏沉沉的,心怦怦直跳,勉強去太后處請了安回來,就一頭就栽在了宮門外。
再醒來的時候,已是日薄西山,天邊鋪滿紅霞。床外面跪了一地太醫,春桃正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湯汁餵我。
趙衍見我醒了,大踏步上來,問我感覺怎麼樣。
我非常不合時宜地笑了出來,衝趙衍咬了耳朵。
「陛下這個樣子,像產房外等待的丈夫。」
他原本一臉焦急,現下不自然地黑了臉,瞪我一眼,又叫太醫上來把脈。院使鬍子顫巍巍的,把了又把,最後什麼也沒把出來。
趙衍面色沉鬱,命太醫院一日內必須拿出方子來。
晚上趙衍陪著我,有宮女端了藥進來,他想餵我,我直接端起碗來一飲而盡,同他笑道:「藥本來就苦,小口喝,還要多苦幾次,索性一口悶了,長痛不如短痛。」
趙衍皺了眉道:「歪理。」
我又道:「皇上,臣妾不能陪你去南巡了。」
他幫我把被角捏了捏,「這次咱們誰也不去了,等你病好了再去。瑤瑤,咱們的日子長著呢。」
「不是都做好準備了?天子一言九鼎,豈能因為臣妾一個人就不去。」
趙衍面無表情,「到底誰是皇帝?後宮不攝政。」
「……」
他又篤定道:「睡吧,朕守著你,好好睡一覺,明天你就好了。」
15
第二天自然沒好,後面幾天情況更不好了,高燒不退,整日昏昏沉沉。太醫院開了方子,我每天喝的藥比水還多,卻絲毫不起效。
太醫擔心腦袋,不敢說不吉利的話,撿著好聽的講。他們講著,趙衍似乎就信了,還把他小時候用的一把平安鎖掛到了我脖子上。
這是小孩子用的東西,我不病死,只怕也被他勒死了,趙衍只得又在上頭加了一段紅線。
他說上書長生二字,乃是高祖親手所刻,他戴了,平安長大了。我帶著也會平安,以後再傳給我們的孩子。
若是男孩,立為太子,他親自教他騎射。
若是女孩,封號長樂,有皇阿瑪做靠山,她愛做什麼做什麼,天捅破了也替她補。
十月底天氣徹底涼了,他的大氅現在穿正好,穿在身上卻顯得空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