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桃夭_第二章 我猜到母親要來
我猜到母親要來,早已命人備好了她喜歡的君山銀針。
李七月專寵日久,如今有孕不能再侍寢,前朝後宮的心思自然活絡起來。
這樣一想其實我覺得李七月也挺可憐的。她什麼都好,就是出身不好。她的平民出身可以讓皇帝無所顧忌地寵愛她而不必擔心外戚,卻也可以讓她在最虛弱的時候沒有孃家撐腰,多少雙眼睛盯著她算計呀。
也不知道她這一胎,生不生得下來。
孃親還是記憶裡的那個溫柔的貴婦人,她倒是沒有講子嗣的事情,只一下一下地給我打扇子,守著我喝綠豆冰。
最後還是我先開的口。
我示意春桃出去守著,憑誰也不要放進來。
「皇貴妃生下來的只能算長子,皇后生下來的才是嫡子」,我嘆了一口氣,繼續道,「我知道自己的身份,讓父親放心吧。」
孃親眼神里閃過一絲不忍,「你歷來懂事,曉得這些事情的利害,即便娘不來這一趟,你爹爹也會放心你的。只是……你和皇上成婚已有三年,如果需要的話,娘那裡有一些……」
「不需要。」我急忙打斷了她的話。
這個話題到這好像就戛然而止了。
拉了些家常,說了些體幾話,天色將遲,孃親囑咐我幾句站起身打算回府。
我忽然抓住她的衣裳道:「孃親!那個錦囊……我已經開啟過了……」
孃親久久地站立不動,再回身時已掛了滿臉淚珠。她緊緊地抱著我,聲音像是從殘破風箱擠出來一般枯啞。
「瑤兒,我苦命的孩子……讓娘再好好看看你……」
03
這後宮之中,誰的命不苦呢?
除了李七月。
有了子嗣,趙衍和李七月恩愛更甚往昔。他依舊不翻其他宮裡的牌子,日日陪著貴妃在御花園散步,聽說有一日下了朝,皇帝還留了大學士單獨說話,把他覺得好的字一個個拎出來同大學士探討。
他真的很愛她,只差把天上的月亮摘下來送給她了。
其實趙衍也送過我一個東西。
一枚戒指。
彼時我們剛成婚不久,我不理他,他也不理我。
我素來喜歡看些雜書,無奈家裡面管得嚴,只有爹孃不在家的時候才能偷摸看兩眼解渴。嫁了趙衍後,府中再沒有長輩拘束,又聽聞他那裡有全套的《山水誌異》,抓心撓肝忍了幾天,再忍不住。
即便如此,我也不想開口跟他要。
我想著等他不在,我直接去他書房拿,也不是什麼緊要的東西,我一個太子側妃總還是有資格借看兩天的吧。
現下回憶起來,我當時真是又傲又蠢,到底是在家裡被慣壞了。
太子書房,豈容我隨便進出。
於是大晚上我被侍衛押到了趙衍面前。
他本來正坐在桌子後面打量什麼東西,見到我,有些驚異,似乎沒想到我們第一次正式見面是這麼一副大動干戈的場景,他站起來問我去他書房要幹什麼。
都被人綁起來了,也容不得我不說。自覺丟人,我嗡聲說:「你讓侍衛都先出去。」
趙衍聽了前因後果,啞然失笑,他走到我面前一邊給我解綁,一邊說道:「那套書,不在書房。」
「啊?」
趙衍搖頭嘆氣,「在庫房,明天告訴管家,讓他帶你去取。」
是了,太子怎麼會在書房放套雜書,等著言官上摺子嗎?
耳朵燒得都有些燙,我低頭應了聲是就要走,趙衍忽然叫住我問:「你們女孩,一天天的,都在想什麼?不給的時候說不給,為什麼給了又要不高興?」
「啊?」
他又惱道:「我跟你說這個做什麼。」
眼前一花,什麼東西拋了過來,接住一看,是他把玩了一晚上的那個小東西。
原來是一枚戒指。
「給你了。」他說。
回去睡了一晚上,第二天,我想明白了。
沒有什麼「你們女孩」,只有李七月。
想來是他們吵架,把李七月不要的東西給我了,氣得我直接把它扔到了窗戶外面。
可是喝了一盞冷茶,我又灰溜溜地出去把它撿了回來。
白金嵌藍寶石,真的很漂亮呢,我想。
丟了怪可惜的。
04
李七月有孕行走不便,趙衍免了她日常請安。
後宮如冷宮,我每日一睜眼面對的就是一群死氣沉沉請安如上墳的妃嬪。說實話我有些懷念李七月還來向皇后請安的日子,她滿頭珠翠,跟顆明珠似的站在那裡熠熠生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