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地府當差,閨女找上門_第7章 手裡攥着一張黃紙符
手裡攥著一張黃紙符,乾脆利落地拍在她腦門上。
「我年紀小,」鬼鬼說,「但我記性好。」
「這十九層地獄裡關的每一條惡鬼,你們的命門、你們的弱點,奈何橋底下那個熬湯的老太太全都跟我講過。」
「你以為你很強?」
「在我眼裡,你們全都是孟婆奶奶給我準備的,練手材料!」
她雙手一拍,引魂幡上的銅鈴驟然炸響。
那些惡鬼臉上的表情從輕蔑變成了驚恐。
「這是,攝魂鈴!」
攝魂鈴大破惡鬼的瞬間,有一隻漏網的惡鬼從側面撲向鬼鬼。
鬼鬼正在全力催動攝魂鈴,毫無察覺。
我都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從石頭後面衝出去的。
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已經擋在鬼鬼身前,引魂幡橫在??口,硬扛了那隻惡鬼一擊。整條手臂都在發麻,虎口崩裂,引魂幡差點脫手。
我死死釘在原地,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別碰我閨女。」
那隻惡鬼被我的反應搞愣了,它大概沒想到一個丙等鬼差竟敢擋它的路。
就這一愣的功夫,攝魂鈴的餘波蕩過來,它化作黑煙消散了。
鬼鬼回頭看見我,眼睛瞪得溜圓:「娘!你的手!」
「沒事。」我抖著聲音說,「你繼續,娘在呢。」
惡鬼被鬼鬼嚇的四散奔逃。
「她怎麼會有攝魂鈴!那不是冥王的法器嗎——」
「跑!快跑!」
可惜晚了。
攝魂鈴的聲波一層層盪出去,那些惡鬼像是被抽走了骨頭,一個個癱軟在地,化作黑煙消散。
這還是那個窩在棺材裡睡覺、哭著說「別不要我」的小丫頭嗎?
這還是那個要糖葫蘆、要編柳環的小丫頭嗎?
女鬼還撐著,但她腦門上那張符紙已經燒穿了她半邊臉。
「你......你怎麼可能......」
「我爹是冥王。」
鬼鬼收回引魂幡,聲音終於有了一絲喘。
「我娘雖然慫,但她攢了幾百年的符紙全都給了我。」
「你以為我這五年白過了?」
「孟婆的陣法,判官的符籙,牛頭馬面的搏刀術——整個地府能教的,全都教過我。」
「他們為什麼教我?」
她彎腰,湊近女鬼的耳朵。
「因為我爹不認我,可我爹的手下,全都認我。」
女鬼慘叫一聲,徹底消散。
火海邊緣只剩下鬼鬼一個人。
她轉過身,看向火海中心那個半跪著的男人。
「爹,你再不出來——」
她腳下一軟,差點摔倒。
但聲音還是亮的。
「——我可就真成沒爹的孩子了。」
12
火海動了。
殷不渡了站起來。
他握著那把黑鐵劍,一步一步從幽冥火海中走出來。
玄色長袍燒得千瘡百孔,臉上還有未乾的血痕。
但他的眼睛亮得嚇人。
冥瞳全開,和鬼鬼的幾乎一模一樣。
「誰讓你來的。」
他開口,聲音啞得不像話。
鬼鬼把手裡的引魂幡拄在地上當柺杖。
「我自己來的。怎麼,你要罵人?」
殷不渡的手在發抖。
「你娘呢?」
鬼鬼往後一指:「那兒呢,藏在石頭後面。」
我:「......」
這個賣孃的閨女。
殷不渡的目光掃過來,我只覺得自己被兩道冷電釘在了地上。
「過來。」
我腿比腦子反應快,直接蹦起來就過去了。
慫了幾百年的本能深入骨髓,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改的。
走近了我才發現,他身上那些傷比我想象的還要嚴重。
有一道從肩膀貫到腰際,深可見骨。
「大人——」我脫口而出,「您的傷——」
他沒理會我的關心,抓起我的手。
剛剛被震裂的虎口已經開始慢慢閉合。
我愣住,張了張嘴:「大,大......」
「都說別大了,嘴巴休息一下。」
殷不渡握住我的手,低頭看著鬼鬼,看著這個他缺席了五年、只相處了一個月的小丫頭。
「謝謝你來救我。」
「這五年,是爹錯......」
鬼鬼笑了一下。
「爹不用給我道歉的,因為你也沒爹呀。冥王一脈都是天生地養的,你不懂怎麼當爹,我不怪你。」
「但你以後得學。」
「好好學,認真學,像學那些厲害的法術一樣學。」
「行不行?」
他蹲了下來,用那隻滿是血汙的手,輕輕攏了攏鬼鬼被火海熱浪吹亂的小發髻。
「行。」
「以後爹學。」
鬼鬼愣了一下,然後哇的一聲哭了。
她撲進殷不渡懷裡,兩隻小胳膊死死抱住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被火燒得破破爛爛的肩窩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殷不渡渾身僵硬了一瞬,慢慢抬起手,環住了她的後背。
動作生疏又小心,像是抱著什麼一碰就會碎的寶貝。
我站在旁邊,眼淚也跟著流了一臉。
真是的。
我明明是鬼差來著,鬼差不會哭的。
可我把師父死的時候沒流完的眼淚,攢了幾百年的眼淚,全在這一天流乾淨了。
殷不渡抬起頭,看著我。
四目相對。
「那天晚上的事——」他開口。
「大人您別說了!」我立馬打斷他,「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他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
「可我還沒忘。」
「......」
什麼意思?
你是冥王,日理萬機,為什麼非得記著這種事?
鬼鬼從他肩窩裡抬起臉,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娘,你聽到沒有?」
她嗓子哭啞了,但眼睛亮得不像話。
「這說明什麼?說明他記了你五年!」
「娘你別慫了!上啊!」
我:「......」
我可不可以申請重新投胎?
13
後來的事,地府的史官大概會這麼寫:
「某年某月,地獄十九層封印鬆動,惡鬼叛亂。冥王親率鬼差平叛,冥王嫡女鬼鬼持攝魂鈴大破敵軍,功不可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