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地府當差,閨女找上門_第5章 撿的
「撿的。」
「上哪兒撿的?」
「門口。」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許是路過的凡人落下的。」
路過的凡人?
這荒郊野外義莊,方圓十里連個墳頭都嫌冷清,哪來的凡人路過?
而且這包子還是熱的。
我沒拆穿他,低頭咬了一口包子。
豬肉白菜餡兒的。
好吃得要命。
我忽然想起鬼鬼說她爹身上是雪松味兒,我是烤地瓜味兒。
那他現在,身上好像多了點菸火氣?
「謝謝。」
我小聲說了一句,聲音悶在包子裡。
他沒回答,繼續翻那捲竹簡。
但我看見火光映在他嘴角,那裡似乎往上彎了一點點。
就一點點。
07
第二天,殷不渡開始跟著我出去收魂了。
我嚇得差點給他跪下:「您不用親自去,那些小鬼怎麼配讓您——」
「我都說了,巡查事務。」
「可是......」
「你話很多。」
我閉嘴了。
一路上我走在前頭,他跟在後頭。
我快他也快,我慢他也慢。
我停下來,他也停下來。
簡直像是多了條影子。
又大又冷的影子。
今天要收的魂是個橫死的老太太,在巷子口被驚馬踏死的,怨氣重得嚇人,整條巷子都陰風陣陣。
我照例先好聲好氣地跟人家商量:「婆婆啊,您在這世間也受了苦,不如跟我走吧,我給您找個好去處——」
老太太根本不聽,一把推開我,張牙舞爪地往巷子深處躥。
我追了幾步,腳底下一滑,整個人往前栽去。
眼看就要臉朝地摔個結實。
一隻手從我後領子伸過來,把我整個人拎了起來。
「笨手笨腳。」
殷不渡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我被他拎在半空中,兩隻腳離地晃盪,像只被捏住後頸的貓。
「放......放我下來......」
他鬆了手,我穩穩當當落在地上,回頭想道謝,卻發現他已經越過了我,徑直走向那個橫死的老太太。
「自己走,還是本座送你?」
他站在巷子口,玄色長袍無風自動,周身散發出的威壓讓整條巷子的陰氣都在瑟縮。
老太太的魂縮成一團,哆哆嗦嗦地看著他,二話沒說就鑽進我的引魂幡裡了。
收了幾百年的魂,從來沒有這麼利索過。
「謝......謝謝。」
「嗯。」
他從我身邊走過,擦肩而過的時候,似乎低頭看了我一眼。
「有沒有受傷?」
「沒有沒有。」
「嗯。」
他又嗯了一聲,走了。
我跟在他後頭,心臟砰砰砰的。
08
殷不渡在人間待了將近一個月。
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鬼鬼從怕他到黏他,只用了不到五天的時間。
從黏他到騎在他脖子上揪他頭髮,只用了一天。
「爹你頭髮好硬,扎手。」
「忍著。」
「爹你耳朵怎麼紅了?」
「凍的。」
「現在是六月。」
「......本座體寒。」
我看著這一大一小,忍不住想,要是日子能一直這麼過下去,該多好。
可我忘了。
殷不渡是冥王。
他是地府至尊,三界中獨一無二的存在。
他不可能永遠留在人間,留在這座破義莊裡,給一個小丫頭當爹。
那天黃昏,地府忽然傳來急報。
血紅色的符紙從地底鑽出來,懸在殷不渡面前,上頭的字我看了一眼就腿軟。
地獄十九層封印鬆動,惡鬼叛亂。
「我得回去。」
殷不渡站起來,周身的氣勢陡然變了。
那個陪鬼鬼編柳環、給她買糖葫蘆的男人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三界聞之色變的冥界之主。
玄色長袍無風自動,他整個人像是從黑暗中剝離出來的利刃。
鬼鬼不鬧了。
她默默地從我懷裡滑下來,走到殷不渡面前,仰著臉看他。
「爹,你要去打架了嗎?」
「嗯。」
「危險嗎?」
冥王沒回答。
鬼鬼也不追問,只是踮起腳尖,扯了扯他的袖子。
冥王低頭,她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
「那你小心一點,別把衣服弄髒了,我娘洗衣服很辛苦的。」
我:「......」
冥王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我。
「好。」
玄色身形化作一道黑霧,沉入地底,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
義莊一下子就空了。
連那些棺材裡的屍氣都淡了幾分。
鬼鬼站在原地,盯著他消失的地方,一動不動。
「鬼鬼——」
「娘,別說話。」
她的聲音有點啞。
「我現在不能動,我要是動了,眼淚就會掉下來。」
「我是冥王的閨女,不能隨便哭的。」
可她到底還是哭了。
眼淚珠子啪嗒啪嗒砸在地上,把六月乾燥的泥土洇出一個一個深色的小點子。
我把她摟進懷裡,什麼也沒說。
09
殷不渡走後,日子像是被人按了慢放鍵。
鬼鬼不再念叨她爹了。
她跟在我後頭收魂,幫我嚇唬不聽話的小鬼,偶爾用她那半吊子的冥瞳看看別人的前世今生。
但她笑得少了。
晚上睡棺材的時候,總是把自己蜷成小小一團,不像從前那樣四仰八叉的。
我知道她在想他。
其實我也有點想。
但我不敢說。
我只是個鬼差。地府萬萬千千鬼差裡的一個。
而他是冥王。
能讓他來人間住一個月,已經是天大的造化了。
人嘛......不對,鬼差嘛,不能太貪心。
但鬼鬼顯然比我貪心多了。
那天她忽然問我:「娘,爹走了幾天了?」
「二十八天。」
「快一個月了。」
她趴在棺材沿上,下巴擱在手背上。
「你說他是不是不回來了?」
我沒吭聲。
「沒關係。」
她自己跟自己說。
「反正他本來也沒說會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