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帶走了我,也帶走了所有枷鎖_第8章 8鼓樓分局

8

鼓樓分局,審訊室。

白色燈管照在鐵灰色的桌面上。

程令儀坐在椅子上,手搭在桌沿。

對面坐著一男一女兩個民警。

女民警翻開一個資料夾。裡面有厚厚一疊列印紙。

“程女士,這些是您女兒程聽竹生前在公證處留下的附件材料。”

她把第一張紙推過來。

是一份手寫的陳述。我的字。

“自七歲起,母親程令儀以背誦《弟子規》為由,長期用竹板毆打我。

九歲,左臂骨裂。

十一歲,右手無名指脫臼。

十三歲,頭部縫針六針。

十五歲確診胃潰瘍,未獲就醫。

十八歲確診胃癌晚期。

母親拒絕接受診斷,沒收止痛藥物,要求以跪拜和背誦經文替代治療。”

程令儀盯著那張紙。嘴唇動了一下,沒出聲。

女民警又推出第二頁。

照片。

是我自己拍的。

手臂上的淤痕。

後背的竹板印。

骨裂後畸形癒合的左前臂。

時間戳顯示,從三年前就開始拍了。

“你女兒很聰明。她知道自己活不了,所以把有證據都做了公證保全。”

女民警合上資料夾。

“程女士,我們目前已經對周素心及其“女德班”立案偵查。

涉及非法斂財五十餘萬,精神控制受害家庭十七戶。

而您女兒留下的材料中明確指出,她遭受的虐待行為與該組織的理論指導直接相關。”

程令儀的手指蜷縮。

“我沒有......我是她媽......”

“程女士。”

男民警開口了,

“虐待罪不因親屬關係免除。您女兒留下的證據鏈非常完整。

我們已經委託法醫對其遺體火化前留取的影像資料做了鑑定。”

他把一份法醫報告放在桌上。

“結論是:死者生前長期遭受鈍器擊打,多處陳舊性骨折。

直接死因為胃癌晚期多臟器衰竭。

但未獲得任何醫療干預和止痛治療,屬於被動放任型傷害。”

程令儀的臉失去了所有血色。

她想起我留在枕頭下的信封,想起公證處的檔案,想起我簽字時平穩的筆跡。

我什麼都安排好了。不是臨終絕望的掙扎。

是三個月前確診那天就開始的,平靜的、一步一步的告別。

我把遺囑留給法律。

把證據留給警察。

把骨灰留給風。

什麼都沒留給她。

“程女士,關於涉嫌虐待罪,我們需要對您採取強制措施。”

女民警站起來。

手銬擱在桌面上。

金屬碰到鐵桌,發出輕微的脆響。

程令儀看著那副手銬。

她的嘴唇哆嗦了很久。

終於擠出一句話。

“我能不能......去看她?”

“看誰?”

“我女兒。哪怕墳也行。牌位也行。”

女民警頓了一下。

“程女士,您女兒沒有墓碑,沒有牌位。骨灰已經撒了。”

“這些您應該比我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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