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帶走了我,也帶走了所有枷鎖_第4章 4深夜的寒氣透過窗縫鑽進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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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寒氣透過窗縫鑽進房間。

被子壓在身上,像一層溼冷的紙。

指尖碰到麻衣領口,針腳粗糙,硌著掌心。

呼吸變得很弱。

每一次吸氣,都像在搬動全身。

客廳裡,程令儀的手機在播女德講座。

“為人女者,當以順為先......”

講師的聲音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視線開始模糊。

吊燈的影子晃了一下,恍惚間像小時候她半夜起來給我掖被角的身影。

我張開乾裂的嘴唇,朝門外喊。

“媽......”

聲音沙啞,微弱。

但客廳裡的講座聲停了。

腳步聲由遠及近。

房門被推開。

程令儀站在門口,沒開燈。

藉著客廳的光走進來,看了我一眼,目光很快落到床單上。

她掀開被角檢查。

“大半夜的叫魂啊?床單弄髒了沒有?”

沒見血跡,她鬆了口氣。

我抬起右手,伸向她。

指尖距離她的衣角,只有半寸。

“我好冷。”

程令儀的手動了一下。

很輕,輕到像錯覺。

那隻手抱過我,餵過我半顆退燒藥,在我第一次學走路摔倒時把我撈起來。

她的目光落在衣櫃上。

裡面有一床舊棉被,是小時候發燒時她抱著我曬過的那床。

她的指尖搭上櫃門把手,停了半秒。

客廳裡的錄音還在響。

“女子貴在忍,苦寒亦是修行......”

她猛地收回手。

“冷什麼冷?你就是矯情!”

她厭惡地看著我伸出的手,往後退了一步。

“你忍一忍,別沒事找事。真要不行了,別死在家裡,晦氣。”

我懸在半空的手停了一會兒。

然後慢彎曲,收回來,放在身體兩側。

我看著她,嘴角牽動,露出一個微笑。

“好的,母親。”

“絕不弄髒您的地。”

程令儀愣住了。

她喉嚨動了動,像是想罵,又像是想問。

可她只是站在原地,手指攥緊了袖口。

走到門口時,她的手搭上燈的開關。

我看著她的背影。

她沒有按下去。

她把手放下,把客廳的講座聲調大了些。

“母慈則女驕,須以規矩壓其性......”

門合上了。黑暗落下來。

我把領口抓得更緊。

針腳硌著掌心,像她小時候牽我過馬路時留下的指印。

後來,連冷也沒有了。

清晨的陽光照進客廳。

“啪啪!”

竹板重敲在門板上。

“幾點了還不起來請安?”

裡面沒有聲音。

她又敲了三下。

“程聽竹。”

這一次,她沒有叫“死丫頭”。

她自己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臉色沉下去,一腳踹開房門。

被子整齊齊蓋在身上。

床單很乾淨。

乾淨得像我昨晚答應她的那樣。

她站在床邊,罵了一句:“還裝。”

可聲音已經輕了。

她伸手掀開被角,指尖碰到我的手背。

冰得她猛地縮回去。

竹板從手裡掉下來,砸在地上,響了一聲。

她撲過來推我的肩膀。

“程聽竹!起來!”

“我讓你起來,你聽見沒有?”

“你不是最聽話嗎?我讓你起來!”

屍體隨著她的推搡微晃動。

她的目光落在我緊攥著領口的手上。

她用力掰開我僵硬的手指。

“刺啦”一聲,領口的縫線被扯斷。

一張帶著血跡的紙條掉出來,落在乾淨的床單上。

紙角有一點暗紅,不多,像小時候練字時不小心滴上的墨。

紙條上只有兩行字。

媽,我不恨你了。

因為我不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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