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帶走了我,也帶走了所有枷鎖_第2章 2夜色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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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
胃部收縮,把我從昏睡中疼醒。
我咬破下唇,血腥味漫開。
我死死閉嘴,不出聲。
程令儀最恨我在半夜發出聲響。
她管這叫“半夜號喪,家門不幸”。
冷汗浸透了麻衣。
我從床上滾下來,身體砸在地板上,蜷成一團。
垃圾桶就在走廊盡頭。
白色藥瓶露出半截,貼著醫院標籤。
我想起十歲那年退燒藥太苦,我含在嘴裡皺臉不肯咽。
她把糖掰成兩半,一半塞進我掌心,一半自己含著,說媽陪你一起苦。
現在我趴在地上,離那隻藥瓶只有三步。
可那三步比十幾年還遠。
我爬過垃圾桶,爬到她的房門前。
指節叩門。
“媽,我疼。”
門內沉默幾秒。
拖鞋聲近了。
門被拉開。
燈亮的一瞬,她臉上殘留一點剛睡醒的慌。
她的手抬起來,像要扶我。
可她的目光落在我嘴角的血上。
那隻手僵在半空,慢慢攥成拳,背到了身後。
“大半夜的不睡覺,你又發什麼瘋?”
我捂住胃。
“藥......垃圾桶裡的藥......”
她瞳孔縮了一下,像被燙到,移開視線。
“別拿這副樣子嚇我。藥能治你的不孝嗎?你這是心不誠,遭了天譴!”
她轉身拿出《弟子規》,扔在我面前。
“跪直了,背。背到心靜,就不疼了。”
我雙膝撐地,直起腰。冷汗滴在封面上,暈開一團水漬。
“弟子規,聖人訓......首孝悌,次謹信......”
每吐出一個字,絞痛就加劇一分。
“親有疾,藥先嚐。晝夜侍,不離床......”
背到這一句,我停了。
十歲那年冬天,她搬了個小板凳坐在我床邊,整夜沒閤眼。
隔半小時,就用毛巾給我擦額頭。
現在我跪在她腳邊,血從嘴角滑到下巴。
她站著,握著竹板,眼睛卻不敢看我的臉。
手機螢幕亮起。
女德班群訊息。
“令儀姐,我好像感冒了,頭好痛。”
程令儀拿起手機,按下語音鍵。
“哎喲,怎麼不小心的。喝完薑湯就鑽被窩,別踢被子。疼就給我打電話,我守著你。”
發完,她放下手機看我。
“背那麼小聲給誰聽?大點聲!”
我看著她握手機的手。
那隻手剛才還急著給別人回訊息,提醒別人喝薑湯、別吹風。
可它離我只有半步,卻一整夜都沒有落下來。
喉嚨裡湧上腥甜。
我閉上嘴,把那口血嚥了回去。
我不想要藥了。
撐地站起。
腿在打顫,但我站直了。
我向她鞠躬。
“母親教訓得是。我不疼了,去睡了。”
轉身。
走到垃圾桶邊,低頭看了一眼。
白色藥瓶躺在廢紙下面,瓶口沾著沒倒出的藥粉,像很久以前她掰給我的半顆糖。
我沒有彎腰。
關上房門,滑坐在地上。
胃痛還在。但我不會再敲那扇門了。
倒計時,還有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