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海里沒有槳，我就游成了岸_第 9 章 形同陌路

第 9 章 形同陌路

走廊裡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媽媽鬆開扶著擔架的手，踉蹌著往前走了兩步，眼神里滿是不可置信。

“年年？真的是你嗎？你沒死......你還活著？！”

她伸出手想要碰我，手指劇烈地顫抖著。

我微微側身，避開了她的觸碰。

眼神平靜地掠過她，沒有一絲波瀾，就像在看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家屬。

“家屬讓一下，不要阻擋搶救通道。”

我轉頭看向急診科的護士。

“把他推進搶救室，準備除顫儀，推一支腎上腺素。”

護士立刻點頭，推著宋思越往搶救室跑。

爸爸如夢初醒，猛地撲上來，一把抓住我的白大褂袖子。

“年年！你這兩年去哪了？我們找你找得好苦啊！”

“你的心臟好了嗎？你怎麼會變成這裡的專家？”

他的眼眶紅了，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和愧疚。

宋思佳也跑過來，站在幾步外，眼淚吧嗒吧嗒地掉。

“哥......對不起，你別不要我們......”

我冷冷地看著爸爸抓著我袖子的手，眉頭微皺。

“這位家屬，請你放手。裡面躺著的是患者，如果你想他死，就繼續在這浪費我的時間。”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砸在爸爸的胸口。

他觸電般鬆開手，嘴唇囁嚅著，卻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轉身走進了搶救室，“砰”的一聲，不鏽鋼大門在他們面前無情地合上。

搶救進行得很順利，宋思越是過度勞累引發的急性心肌炎，送醫及時，沒有生命危險。

一個小時後，我摘下口罩，走出搶救室。

宋家人一直守在門外，見我出來，立刻圍了上來。

“醫生，我兒子怎麼樣了？”媽媽下意識地問，但看到我的臉，聲音又弱了下去，帶著討好。

“年年......思越他沒事了吧？”

我把病歷板遞給旁邊的護士，語氣公事公辦。

“患者目前生命體徵平穩，已經轉入心內科普通病房觀察。後續的治療方案會有管床醫生跟進。”

說完，我雙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裡，準備離開。

媽媽突然撲通一聲，在走廊裡給我跪下了。

“年年！媽錯了！媽真的知道錯了！”

她哭得涕淚橫流，毫無形象。

“這兩年，我只要一閉上眼，就是你那天晚上淋著雨回家的樣子......”

“我不該不管你，我不該只顧著思佳的比賽......你原諒媽好不好？”

走廊裡的病人和護士紛紛側目。

爸爸也紅著眼眶，聲音哽咽。

“兒子，那三萬塊錢......爸還你，爸連本帶利還給你，你跟我們回家吧。”

“思越現在也懂事了，他天天唸叨你，說那雙球鞋他一次都沒穿過......”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女人，和旁邊佝僂著背的男人。

心底沒有一絲波動，甚至覺得有些滑稽。

“你們認錯人了。”

我聲音清冷，迴盪在走廊裡。

“我叫宋年，但不是你們的兒子。我的命是國家給的，我現在是一名軍醫。”

“你們的大兒子，早在兩年前下暴雨的那個晚上，就已經死在家裡了。”

媽媽愣住了，仰著頭呆呆地看著我。

“年年......你說什麼氣話呢，你就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啊......”

我蹲下身，直視著她的眼睛。

“你身上掉下來的肉，會在心臟病發作的時候被叫去洗碗嗎？”

“你身上掉下來的肉，連吃一口自己想吃的草莓都是奢望嗎？”

我笑了笑，站起身。

“別用這種廉價的眼淚來綁架我了，你們現在哭，不過是因為看到了我有出息，覺得有愧，又或者，是怕外人戳你們的脊樑骨。”

“但對我來說，你們，只是我曾經住過的一家黑店的極品老闆。”

“現在，我已經結賬走人了。”

我沒再理會他們震驚和崩潰的表情，轉身走向走廊盡頭的電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