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食安_第2章 我找了個偏僻的涼亭

我找了個偏僻的涼亭，這裡擺著幾盤剛出爐的如意糕和一壺熱騰騰的牛乳茶。

我正吃得高興，林柔兒不知道從哪裡鑽了出來，身邊還跟著幾位平日裡與她交好的貴女。

其中領頭的，是太僕寺卿家的千金，徐婉。

徐婉生得有些刻薄，此時正用一種嫌惡的眼神看著我手裡的如意糕。

「喲，我當是誰在這兒丟人現眼，原來是沈家的二姑娘,」

徐婉冷笑一聲，甩了甩帕子,「沈大姑娘名滿京城，琴棋書畫無一不精，怎麼親妹妹卻是個只知道趴在桌上啃食的饕餮之輩?」

旁邊的幾位貴女頓時發出一陣輕笑。

林柔兒站在後面，咬著嘴唇，做出一副想拉又不敢拉的為難模樣。

「徐姐姐快別說了，二表姐平日裡在府中也是這般......不拘小節。」

「大表姐疼她，從不約束，她不是故意要在寧國公府失儀的。」

她這話聽著是替我開脫，實則是在坐實我「粗鄙無禮、沒有教養」的名聲。

我嚥下最後一口如意糕，端起牛乳茶喝了一口。

這才慢條斯理地站起身，看著林柔兒。

「林表妹，你今年多大了?」

林柔兒一愣，顯然沒想到我會問這個。

「十......十七。」

「十七了啊,」

我嘆了口氣，有些悲憫地看著她,「我還以為你才三歲，連話都說不明白。」

「你什麼意思?」徐婉在一旁豎起眉毛。

「沒什麼意思，就是覺得有些奇怪。」

我直視著徐婉，字字清晰,「徐姑娘，沈大姑娘是我一胞雙生的親姐姐，她才華橫溢，我自豪得很。」

「我喜歡吃東西，花的是沈家的銀子，吃的是國公府擺在席面上的點心。

這桌上的點心既然擺出來了，不就是讓人吃的嗎?」

「難道國公府的梅花宴，是以光看不吃來彰顯高雅的?」

徐婉臉色一變「你......你這是強詞奪理!」

「至於林表妹說我在府裡也是這般,」

我轉頭看向林柔兒，上前了一步。

林柔兒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林表妹，你客居沈家三年，吃穿用度皆比照我和我姐的例。我姐見你冬日畏寒，特意撥了她房裡上好的銀絲獸用。」

「怎麼，這些恩惠，倒成了你如今在外人面前作踐沈家家教的底氣?」

我看著林柔兒，聲音冷了下去。

「你口口聲聲說我失儀，可你作為一個寄人籬下的表親，在外人面前不遺餘力地詆譭自家表姐，這就是你林家的教養?」

「端起碗來叫姐姐，放下碗來使絆子。各位姑娘，你們若覺得林表妹這般行徑算得上閨閣典範，那可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周圍看熱鬧的貴女們，臉色頓時變得微妙起來。

原本聚在一起的幾個人，不著痕跡地往旁邊退了退，離林柔兒遠了些。

在這個圈子裡，誰家沒幾個打秋風的窮親戚?

最忌諱的，就是這種吃裡扒外、挑撥離間的。

林柔兒的眼淚一下子流了出來,「二表姐，我沒有、我只是擔心你。」

「收起你的眼淚吧,」

我冷冷打斷她,「你要是真擔心我，就該在我吃第一塊如意糕的時候替我擋著風，而不是帶著人來瞧我的熱鬧。」

徐婉在一旁氣得臉色鐵青，指著我。

「沈瑾，你別太得意!」

「你不過是個佔著姐姐光芒的草包，裴大人何等風光霽月，那日若非你糾纏，他怎會......」

「本官如何?」

一道清冷如玉石相擊的聲音，突兀地從紅梅林後傳來。

眾人皆是一驚。

03

裴昭今日未著官服，只穿了一身墨色團花長衫，腰間繫著一枚白玉佩，越發顯得長身玉立，俊逸出塵。

他從梅林深處走出來，手裡還拿著一卷書，眉頭微微蹙著，顯然是被這邊的動靜打擾了清靜。

一見到他，剛才還氣勢洶洶的徐婉頓時紅了臉，有些手足無措地行禮。

「裴大人。」

林柔兒更是哭得梨花帶雨，盈盈拜了下去。

「裴大人，都是柔兒不好，惹了二表姐不快。」

「二表姐平日裡在府裡雖然嬌縱些，但本性不壞的，您千萬別怪罪她那日的無禮。」

這茶香，隔著三里地都能聞見。

我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裴昭站在原地，目光越過林柔兒，徑直落在我身上。

我手裡還端著那杯沒喝完的牛乳茶，有些無辜地眨了眨眼。

「那日的事，沈二姑娘已經賠過禮了。」

裴昭清清冷冷地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林柔兒的哭聲一頓，有些錯愕地抬起頭。

「至於沈大姑娘,」

裴昭看向徐婉，眼神陡然冷了下去,「本官與沈老大人有過半師之誼。沈家家風清正，沈大姑娘更是巾幗不讓巾幗。徐姑娘方才說的，是在質疑本官的眼光，還是在質疑先帝曾親賜的賢良淑德牌匾?」

徐婉的臉瞬間褪去了血色，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裴大人恕罪，臣女一時失言，絕無此意!」

在大幹朝，質疑先帝的御筆，那是掉腦袋的罪名。

我看著裴昭，行啊，這冷麵御史嘴皮子也挺利索。

一頂大帽子扣下來，徐婉這輩子怕是都不敢在人前編排我姐了。

「沈二姑娘。」

裴昭突然叫我的名字。

「啊?」我下意識應了一聲。

「流沙酥，可還合胃口?」他問。

這一聲，清清楚楚地落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