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道晚棠依舊_第4章 任憑她說破天
任憑她說破天,我始終不肯鬆口。
婆婆放下捂淚的手帕,看向公公。
公公擱下茶盞,看向我:
「這麼說,你是一定要走?」
「是。」
他嘆了口氣:
「冤孽啊,這個兔崽子我遲早扒了他的皮。」
「不過晚棠,我的兒子我清楚,他對你的心意,是真的。」
指尖深深陷入掌心,我沒接話。
「罷了,你實在要走,我也可以做主。」
我眼神一亮,抬頭看向公公,心裡暗自鬆了一口氣。
我終於可以擺脫他了!
公公盯著我,一字一句:
「可是晚棠,阿恆你不能帶走。他是我薛家嫡長孫,除了薛府,哪兒都不能去!」
指尖一顫,我猛地抬頭。
他繼續淡然地喝起茶,彷彿剛才的話輕飄飄的。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都在顫抖:
「阿恆如果不跟著我,在薛府能有什麼好日子?眼下薛時景還沒納妾就處處薄待他,要是以後還得了?」
婆婆立馬拉住我的手,溫言安慰:
「晚棠你別擔心,阿恆自有我們照顧。
「以前我們沒管蘇氏也是看在時景的面子上,再說阿恆也沒吃太多虧,我們才沒計較。」
「往後時景要另娶妻妾,我們自然要多照顧阿恆,畢竟是自己孫兒。」
心一寸寸冷了下去。
我看見眼前兩個看起來和藹溫厚的老人,他們的冷漠和薛時景如出一轍。
在他們眼裡,親孫兒受苦,都不及兒子所謂的恩情與臉面。
親情淡薄,人性涼寒,大抵便是如此。
我失魂落魄地轉身離去,步履踉蹌,數次踏空臺階。
可春桃卻急匆匆奔進來,差點摔倒在地。
「夫人!夫人不好了,小少爺出事了!」
手腕上的玉鐲【哐當】一聲,砸在地上,寸寸碎裂。
春桃奔過來,哭著求救:
「快去救救小少爺,蘇梅一口咬定小少爺把傳家玉珏扔進冰湖,大人怒了,要小少爺跳進湖裡撈!」
「可這冰天雪地的......怕是會凍死人啊!」
心像是一瞬間被人攥住,捏得死死的。
風雪刮過我的披風,刺骨寒涼蓆卷全身。
我不敢相信,薛時景要阿恆在這種天氣跳進冰湖。
我瘋了一般衝過去,漫天大雪撲面而來,瞬間落了滿頭。
09
離冰湖不遠處的暖亭裡,炭火融融。
薛時景端坐其中,神色冰冷,眉眼毫無波瀾。
身側依偎著蘇雲微,牽著得意洋洋的蘇梅,母女二人安然取暖,笑語淺淺。
而亭外寒風凜冽,湖面冰封。
七歲的阿恆,單薄衣衫,立在刺骨風雪之中。
被護院死死看著,一遍遍地砸開薄冰,踏入冰水,尋找那根本不存在的玉珏。
湖水沒過他的腰腹,風雪颳得他搖搖欲墜。
我遠遠看著這一幕,渾身血液涼透,肝膽俱裂。
「阿恆!」
我嘶聲大喊,瘋了一般衝向湖邊。
薛時景看見我臉色一沉,立馬衝出來攔著我:
「晚棠!你這是做什麼?」
蘇雲微走過來,抱著暖爐,笑意卻不達眼底,
「姐姐啊,阿恆敢把他祖父給的玉珏扔了,就是忤逆不孝。
「現在不過讓他受點風雪教訓,磨一磨他的心性,時景哥哥這也是為了他好。」
我沒有回答。
只是上前一步,重重一巴掌把她扇倒。
地面冰冷堅硬,她猝不及防摔下去磕破了額角,釵環掉了一地,狼狽至極。
她抬起頭,哭得梨花帶雨,委屈地向薛時景看去。
可薛時景卻半分眼神都沒給她,只是定定看著我:
「晚棠,只要你答應我不再提和離的事,我立馬讓人把阿恆拉出來。」
我僵硬地轉過頭,一股荒謬感湧上來。
他這是在拿兒子的命逼我?
風雪呼嘯,灌滿心口。
原來他不是不懂對錯,不是不知孩子無辜。
他只是藉著懲戒的名義,拿親生兒子的性命做賭注,逼我妥協。
地上的蘇雲微不敢相信,哭著拉他衣角:
「時景哥哥,你沒看見她打雲微了嗎?」
「你在說什麼?你為什麼要求她留下?」
薛時景依舊沒理她,只是拉著我的手,言辭懇切:
「晚棠,我只是想要我們一家人在一起。」
「你想想兒子啊,你若走了,誰能好好照顧他?」
我凝視著他,卻怎麼也看不懂。
原來人心可以骯髒至此。
不等他反應,我拔出髮間銀簪,狠狠刺向他的脖頸。
鮮血瞬間濺射而出,染紅他素色衣袍。
他瞳孔驟縮,滿臉不敢置信。
血濺到我手背上,溫熱粘膩,卻很快被風吹冷。
「若我兒子有個三長兩短,你們拿命來賠。」
我不再看他分毫,脫下身上厚重披風,隨手扔在雪地,毅然踏入冰冷刺骨的湖水之中。
冰水瞬間吞沒膝蓋,刺骨寒意順著四肢百骸,直逼心臟。
身後傳來薛時景慌亂的呼喊:
「晚棠!湖水太冷,你出來!我讓人去撈!」
我置若罔聞,步步向前。
水至??口,呼吸發緊,冰碴割得皮膚生疼。
冰層之下,我終於看見那個小小的身影。
我的阿恆,臉色青紫,雙目緊閉。
我伸手去撈他,指甲縫裡嵌進冰碴,血絲在水裡散開,像紅色的煙。
我伸手死死抱住他冰冷的身子,用盡全身力氣轉身上岸。
薛時景瘋了一般衝過來,捂著血口,臉色慘白如紙,伸手想要接過孩子。
我側身,徑直避開。
一步,兩步,我抱著奄奄一息的兒子,踏雪前行,從未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