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道晚棠依舊_第1章 薛時景剛拿出傳家信物
薛時景剛拿出傳家信物,兒子還未碰到,蘇雲微的女兒又哭了。
薛時景哄著遞給她,擰眉瞪兒子:
「就你一個嫡孫,又沒人同你搶,急什麼?把妹妹都惹哭了。」
「若你祖父問起來,就說你心疼蘇梅,給她玩兩天。」
阿恆眼神一暗,把手縮回去,不再說話。
自從薛時景為了報恩把蘇雲微母女接回家。
這種事有很多。
「阿恆是男兒,皮實心大,不似蘇梅那般敏感,受些委屈又不打緊。」
「晚棠,你不要仗著我對你的寵愛就無理取鬧。」
說這些話的人是他。
後來隔著院子看我們歡聲笑語,哭得像條狗的人,亦是他。
他滿身傷痕扯著我的裙襬,求我再看他一眼時。
我沒有回頭。
01
薛時景回來時,帶回了祖傳的和合玉珏。
公爹千叮嚀萬囑咐必須交給阿恆。
只可惜,公爹哪裡能知道,這玉他的孫兒還未碰到,就成了他人手中玩物。
蘇雲微是薛時景救回來的恩人之女。
她夫君死了,只剩個女兒跟著她姓。
也和她一樣,得薛時景寵愛。
看著滿眼失望的兒子,我心口一緊。
俯身抱住他冰涼的身子:
「你不願意的話,同爹爹好好說。」
上一回蘇梅將阿恆推落池塘,孩子高熱兩日,我同薛時景吵得屋頂都要掀了。
那天夜裡,他抱著我哄了半宿,信誓旦旦保證,往後必定善待阿恆。
阿恆埋在我懷中,比我想象的平靜,只染了半分哭腔:
「母親,問了,真的有用?」
一句話堵得我喉頭酸澀難忍。
是啊,會有用嗎?
自從蘇雲微來,薛時景便要我處處忍讓。
讓走了吃穿衣物,讓走了體面。
甚至我的嫁妝簪子,那隻我娘給我的鎏金翠玉簪。
都穩穩戴在了蘇雲微頭上。
可阿恆,畢竟是他的至親血脈,終究與他人不同。
上次吵完以後,他也的確收斂了不少。
午膳過後,薛時景來了。
他滿臉笑意,像是很開心,朝阿恆遞過玉珏:
「這是你祖父給你的,好生保管,弄壞了小心吃我板子。」
他好似開玩笑一般,等著阿恆跟他撒嬌,等著院內氣氛熱絡,等著我嗔怪他們父子。
只是一點也不好笑。
我和阿恆,都只是淡淡的。
空氣有一絲凝固。
薛時景收起笑意,眼神一暗。
阿恆起身,規規矩矩行了禮,疏離冰冷。
他雙手接過玉珏,未曾細看,輕輕擱在書案一角。
薛時景有些不舒服,沉下臉:
「才說了要好生保管,你就這樣隨意擱著,要是壞了的話,我可要......」
「已經壞了。」
兒子淡淡地抬眼,拿起玉珏,看向他,
「父親拿過來時,就已經缺了一角。」
我上前一步,果然。
通透瑩潤,上好的材質,可是缺了一角。
【和合如意】的和字,少了半邊。
裂痕刺眼,再無圓滿。
我看向薛時景,沒有說話。
他像是被我的眼神刺到,下意識地辯解:
「蘇梅那孩子哭鬧不休,雲微哄不住她,我不過讓她玩玩罷了。」
「這不,她玩膩了自然是要給阿恆的。」
「小孩子頑劣而已,又不是有意的。你何必跟一個孩子計較——」
「夫君,」
見他越說越激動,我終是打斷他,聲音很輕:
「我從頭到尾,未曾說過一句不是。」
屋裡頓時安安靜靜,落針可聞。
02
薛時景一噎,話卡在喉嚨裡。
臉色有些難看。
我和兒子就這樣靜靜看著他。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按住不快:
「晚棠,我還不知道你?」
「你是什麼都沒說,但你就是不滿意。」
「我實在不明白,她們母女寄人籬下,本就過得戰戰兢兢。
「你身為正室主母,何苦要為難她們?」
我靜靜看著他顛倒黑白的模樣,心底一寸寸發涼。
我為難她們?
她們不來為難我,就好了。
他上前一步,驟然攥住我的肩膀,指骨深陷皮肉:
「回答我,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
劇痛襲來,我疼得倒抽冷氣。
一旁的阿恆見我被制住,小臉急得發白,衝上來想要推開他:
「爹爹放開母親!」
稚子之力不堪一擊。
薛時景盛怒之下,反手一揮。
【咚】的一聲悶響。
阿恆小小的身子重重砸在青石板上,額角瞬間磕破皮,滲出細密的血珠。
「阿恆!」
我失聲尖叫,大腦一片空白,瘋了一樣想要掙脫。
他卻死死扣住我的腕骨,讓我動彈不得。
他將我抵在牆上,眼神里帶著怒意和煩躁:
「我都說了,我和雲微什麼都沒有!」
「你為何就是不肯信我?」
他盛怒的表情在我眼前放大。
疼痛刺骨,不及心口半分寒涼。
淚眼模糊間,我驟然想起新婚之夜。
他挑開我的紅蓋頭,滿眼驚豔,輕聲許諾餘生予我周全。
騙子,薛時景,你真是個騙子。
「薛時景。」
我哽咽著開口:
「你兒子頭上在流血,你在跟我說蘇雲微。」
鼻尖一酸,眼淚大顆砸在他手背上。
他眼神一顫,像是被我的眼淚燙到,捏我的手不自覺鬆開了。
我勉強站穩,立刻撲過去抱住地上的兒子。
小小的人忍著疼,還抬手輕輕拍我的背安慰:
「母親,我不疼。
」
怎麼會不疼呢?
他額角腫得老高,血一滴滴砸在地上的玉珏上,鮮紅又刺眼。
心狠狠一顫,我緊緊抱著孩子,無聲地痛哭。
過了半晌,身後傳來薛時景沉沉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