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草艾_第5章 霍公子更是她頓住
」
「霍公子更是......」
她頓住。
我替她說:
「他也不怎麼去看你了。」
楚蘅蕪臉色慘白。
我合上冊子。
「那楚姑娘該去問他們。」
「不要問我。」
「我已經從阮家搬出來,也從你們之間退出來。」
「你若還覺得不安,該想的不是我為何走。」
「是你自己究竟站在哪裡。」
她怔住。
我沒有再留。
轉身時,霍青辭站在不遠處。
他大概聽見了。
我向他點頭,便要離開。
他忽然開口:
「阮棠晚,你如今對誰都這樣冷淡嗎?」
我停下。
「霍公子,這裡是宮中。」
「我只是守規矩。」
他眼中有痛色。
「你從前最討厭規矩。」
我看著他。
「人會變。」
他低聲道:
「我夢見你了。」
我指尖一緊。
「夢見你在霍家偏院。」
「夢見你病得很重。」
「夢見我在替蘅蕪挑紅燭。」
他的聲音一點點啞下去。
「夢裡有人來報,說你沒了。」
「我說......」
他沒說下去。
我卻知道他說了什麼。
她若早些想開,大家都能少受幾年罪。
我看著他。
很平靜地問:
「霍公子如今想開了嗎?」
他臉色驟白。
我繼續道:
「夢裡的我已經死了。」
「宮裡的阮棠晚還有賬要核。」
「失陪。」
7.
霍青辭病了。
這是阮時敘寫信告訴我的。
他在信裡說,霍青辭從宮宴回來後便高燒,夢裡反覆喊我的名字。
我看完便把信收了起來。
同房女史問我:
「阮女史,你不回信?」
我搖頭。
「不用。」
她嘆氣。
「你心真硬。」
我笑了笑。
硬點好。
軟了會被人踩碎。
四月,宮中要重修舊庫。
我奉命帶人清點廢棄帷帳和舊木箱。
舊庫多年不開,灰塵很重。
小宮女們捂著鼻子抱怨,我讓她們先把箱子抬出去曬。
搬到最後一間時,屋樑忽然塌了一角。
我來不及避開,被砸落的木架壓住手臂。
疼得眼前一黑。
再醒來時,人已經在尚宮局偏房。
太醫正在替我包紮。
皇后身邊的姑姑也在。
「骨頭沒斷,只是傷筋,要養一陣。」
我鬆了口氣。
「賬冊......」
姑姑哭笑不得。
「娘娘說了,賬冊有人接,你先養手。」
我低頭看被包得嚴嚴實實的右手。
有些茫然。
這三年來,我日日用它寫字、核賬、點冊。
突然不能寫,心裡空了一塊。
傍晚,孟懷珠來看我。
她如今已是尚儀局女官,仍是那張冷臉。
「聽說你醒來第一句問賬冊。」
我有些不好意思。
「習慣了。」
她把一摞冊子放到我床邊。
我眼睛亮了一下。
她冷聲道:
「看。」
「不許寫。」
我笑了。
「多謝孟姐姐。」
她愣了一下,耳根似乎有點紅。
「誰是你姐姐。」
說完便走了。
傷手這幾日,我反而難得清閒。
皇后賞了藥,祖母也託人送了補湯。
阮時敘親自遞牌子進宮探我。
一見面便皺眉。
「你在宮裡也能把自己砸了?」
我笑。
「意外。」
他看見我還笑,臉更黑。
「霍青辭也知道了。」
我低頭。
「哦。」
「他說想見你。」
「不見。」
阮時敘點頭。
「我就知道。」
他坐下,忽然道:
「棠晚,霍青辭夢裡的事,是真的嗎?」
我沉默。
他看著我包紮的手,聲音低了些。
「我也夢見了。」
我猛地抬頭。
阮時敘眼眶有些紅。
「夢見你死在霍家偏院。」
「我沒去。」
「只讓人送了一卷草蓆。」
他聲音很啞。
「我醒來後,手都在抖。」
「我怎麼會那樣?」
我看著他。
前世的怨,忽然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又慢慢退下。
「大哥。」
「你那時未必來得及。」
他怔住。
我繼續道:
「或許你不是不想來。」
「只是所有人都以為,你不想來。
」
阮時敘眼淚一下落下來。
他抬手擋住眼睛。
「棠晚,我對不起你。」
我眼眶發熱。
「今生沒有。」
「今生大哥來送我入宮,送過梅花糕,還替我打了霍青辭。」
他被我說得又哭又笑。
「這也算?」
「算。」
他低頭,很久後說:
「那以後還算。」
我點頭。
「好。」
霍青辭最終沒有見到我。
皇后知道他在宮門外等了兩個時辰,只淡淡吩咐:
「阮女史傷手,要靜養。」
「叫霍公子回去吧。」
我聽姑姑說起時,正在用左手翻賬冊。
翻得很慢。
姑姑說:
「霍公子走時,臉色白得嚇人。」
我低頭看賬。
「嗯。」
姑姑看我一眼。
「不心疼?」
我想了想。
「心疼自己多些。」
姑姑笑了。
「這才對。」
8.
我的手養了一個月。
能重新握筆那日,孟懷珠親自盯著我寫了半頁字。
「還行。」
我笑道:
「只是還行?」
「比從前醜些。」
「孟姐姐。」
她皺眉。
「別撒嬌。」
我怔了怔。
撒嬌。
這個詞離我很遠了。
從前我對母親、大哥、霍青辭撒嬌。
撒到後來,他們都覺得我無理取鬧。
如今孟懷珠一句「別撒嬌」,卻沒帶嫌惡。
只像嫌我耽誤她核賬。
我低頭笑了笑。
「知道了。」
入夏,皇后將我調去尚儀局,協助孟懷珠掌宮宴禮器。
這算升遷。
我搬離司簿房那日,同房女史們給我包了點心。
有人哭,有人笑。
我才發現,自己竟也有了朋友。
不是靠爭來的。
也不是靠鬧來的。
是日日同她們熬賬、點燈、分糕,一點點攢出來的。
七月,楚蘅蕪離開了阮家。
她沒有嫁霍青辭。
也沒有留在京城。
聽祖母信中說,她去了南邊姨母家。
臨走前,她給我留了一封信。
信很厚。
我拆開看完,坐了很久。
她在信裡說,這幾年寄住阮家,她也一直害怕。
怕被趕走,怕病拖累人,怕我討厭她,也怕母親的心疼有一日收回去。
所以她學會哭,學會退,學會不說想要,卻讓別人主動送到她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