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草艾_第4章 孟懷珠看我一眼

青草艾發布時間:2026-07-09作者:一重纏

孟懷珠看我一眼。

「你怕嗎?」

我想了想。

「怕。」

她皺眉。

我繼續道:

「但賬確實錯了。」

孟懷珠終於笑了一下。

「還不算蠢。」

她帶我去見皇后。

皇后翻著賬冊,臉色一點點冷下來。

「查。」

這一查,便查出昭陽宮私藏禮燭,暗中替貴妃侄女備嫁妝。

宮中燈燭皆有定數,私挪宮物,是大忌。

貴妃因此被皇后訓斥,昭陽宮掌事柳宛被打了二十板,貶去浣衣局。

我因查賬有功,被升為正八品司簿女史。

旨意下來時,司簿房眾人都來賀我。

孟懷珠只淡淡說:

「升官不是讓你高興的。」

「是讓你擔更多錯的。」

我行禮。

「明白。」

她看著我,眼底有一點笑。

「今晚多吃一塊糕吧。」

我也笑了。

年節准假一日。

我回阮家。

祖母見我穿著女官服,眼眶一下紅了。

「我們棠晚不一樣了。」

我跪下給她磕頭。

她拉我起來,摸了摸我的手。

「怎麼還是這麼涼?」

母親坐在一旁,神情有些不自在。

「宮裡也不知有沒有好好照應。」

我低頭道:

「娘娘待我很好。」

她張了張口,又沒說話。

楚蘅蕪也來了祖母院裡。

她臉色比入冬前更白,身上帶著淡淡藥味。

見到我,她輕聲說:

「棠晚姐姐。」

我行禮。

「楚姑娘。」

她臉色僵了一下。

母親皺眉。

「棠晚,蘅蕪在家中多年,叫你一聲姐姐怎麼了?」

我還未開口,祖母先道:

「棠晚如今是宮中女官,稱呼謹慎些沒有錯。」

母親被噎住。

楚蘅蕪勉強笑了笑。

「是我疏忽了。」

飯桌上,父親問起宮中事。

我挑能說的說了幾句。

阮時敘聽見我查出錯賬,眼神都亮了。

「不錯。」

母親也露出些驚訝。

「你如今還會看賬了?」

我笑了笑。

「尚宮局日日都看。」

楚蘅蕪輕聲道:

「棠晚姐姐本就聰明,從前只是被家裡寵壞了。」

這話聽著像誇。

卻有一點說不出的刺。

我放下筷子。

「楚姑娘慎言。」

她一怔。

我繼續道:

「宮中女官當差,不敢擔寵壞二字。」

桌上靜了一瞬。

阮時敘看了我一眼,眼底竟有一點笑。

母親臉色有些尷尬。

楚蘅蕪眼睛又紅了。

從前她一紅眼,我便要被千夫所指。

今日祖母卻只是夾了一筷子菜到我碗裡。

「吃飯。」

我低頭。

「是。」

年夜飯後,我沒有在府中過夜。

宮門落鑰前,我必須回去。

臨走時,阮時敘送我到門口。

他忽然問:

「你方才是不是故意懟她?」

我看他。

他忍著笑。

「挺好。」

我也笑了。

「大哥從前會說我欺負人。」

他頓了頓。

「從前你確實欺負得多。」

我沒有反駁。

他又道:

「但今日沒有。」

我心裡一暖。

「多謝大哥。」

剛走出阮府巷口,馬車忽然停下。

鈴霜掀簾看了一眼,臉色微變。

「姑娘,是霍公子。」

霍青辭站在雪中。

手裡撐著傘。

他看見我,往前走了兩步。

「阮棠晚。」

我坐在車裡,沒有下去。

「霍公子有事?」

他眼神落在我身上的女官服上。

「你真打算一直留在宮裡?」

我點頭。

「是。」

他沉默片刻。

「你若是因我......」

「霍公子想多了。」

我輕聲道。

「我入宮,是因我想做女官。」

「與你無關。」

他的臉色在雪色裡一點點白下去。

「與你無關」這四個字,我說過幾次。

可他好像到今日才開始聽懂。

6.

回宮後,我升了職,事情更多。

孟懷珠調去尚儀局協理,我接了司簿房一半的賬。

每日忙到戌時,回房倒頭便睡。

霍青辭送過幾次東西。

全被宮門退了。

他後來託阮時敘傳話。

阮時敘一開始煩,後來乾脆把他約到酒樓揍了一頓。

這事傳進宮裡時,我正點庫。

同房女史說得眉飛色舞。

「聽說霍公子被阮大人打得嘴角都破了。」

我筆尖一頓。

「為何?」

「還能為何?」

她湊近我,小聲道:

「為你唄。」

我沒說話。

下值後,阮時敘果然遞信進來。

信上只有幾句。

【他問我,你在宮裡是不是很苦。】

【我說,你從前在家裡鬧時,大家都苦。如今你在宮裡當差,倒像終於知道自己要什麼。】

【他臉色很差。】

【我沒忍住,揍了他。】

最後又補了一句:

【沒用刀。】

我看著那三個字,笑出了聲。

笑完又有些想哭。

大哥還是大哥。

只是這一世,他終於不再替我去逼誰。

而是替我擋誰。

春日,皇后命尚宮局籌備春宴。

我管器物賬,忙得腳不沾地。

春宴那日,楚蘅蕪隨母親入宮。

她的病似乎好了些,穿著淺粉春衫,鬢邊簪一支珍珠釵。

霍青辭也在宴上。

兩人隔著一段距離,沒有站到一處。

我抱著冊子從廊下經過,被楚蘅蕪叫住。

「阮女史。」

我停下,行禮。

「楚姑娘。」

她看著我,眼神複雜。

「你如今真像宮裡的人了。」

「職責所在。」

她輕輕咳了幾聲。

我讓身後小宮女去取熱水。

楚蘅蕪愣住。

「你還願意照顧我?」

我覺得這話奇怪。

「姑娘是宮中客,咳得厲害,尚宮局自然該照應。」

她臉色微白。

「只是因為我是客?」

我沒有答。

她低聲道:

「棠晚,從前我真的不想搶你的東西。」

我看向她。

春風吹過廊下,花影落在她衣袖上。

她眼裡有淚。

若是前世,我已經惱了。

如今我只是有些累。

「楚姑娘。」

「從前的事,我不想再提。」

她眼淚落下來。

「可我總覺得,你如今這樣,是因為我。」

「我病,我要藥,伯母便給我。」

「我哭,大家便怪你。」

「你入宮後,伯母常常看著你的院子發呆,大哥也不怎麼同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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