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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草艾

作者:一重纏更新:1個月前章節: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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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病死在霍家偏院時

我病死在霍家偏院時,孃家只來了一個老嬤嬤。

她替母親傳話,說我這些年鬧得兩家不得安寧,如今沒了,也算給活人留條清靜路。

大哥連靈前香都沒上。

他說:

「她搶了蘅蕪的姻緣,落到今日,是她自找的。」

霍青辭更乾脆。

他命人撤下紅帳,說蘅蕪身子弱,等我喪期一過,便接她入府。

前世是我錯得離譜。

我明知霍青辭心裡有人,還裝病、落水、鬧到滿城風雨,逼他不得不娶我。

成婚五年,我求過,哭過,也拿命賭過。

最後連死,都沒能換他多看一眼。

再睜眼,回到宮中遴選女官那日。

皇后問我想不想留在京中。

前世我求她替我和霍青辭賜婚。

這一次,我垂首道:

「臣女願入尚宮局。」

宮規森嚴,女官不得私嫁。

霍青辭不用再被我拖累。

蘅蕪也不用再等我死了。

1.

殿中香菸很淡。

皇后坐在珠簾後,手邊放著一冊女官名錄。

我跪在丹墀下,額前碎髮垂落,指尖按在袖中,一點點掐進掌心。

疼。

這具身體還年輕,指尖圓潤,掌心柔軟。

沒有久病後的浮腫,也沒有臨死前怎麼都暖不起來的冷。

皇后輕輕翻過一頁,語氣溫和:

「阮棠晚,你父親說,你自小讀書還算用心,若願意留在京中,本宮可替你擇一門好親。」

我低著頭。

這一句話,前世我等了太久。

那時我抬起頭,哭著求皇后,說我只想嫁霍青辭。

滿殿女官與宮人都看著我。

我跪得膝蓋發麻,聲音也哭啞了。

「娘娘,臣女與霍公子年少相識,臣女此生只願嫁他。」

其實年少相識是真的。

他不喜歡我,也是真的。

他喜歡的是楚蘅蕪。

她是我母親好友留下的孤女,寄住在阮家多年。

她溫柔,安靜,身子弱,連咳一聲都能叫人心疼。

我卻從小任性。

她一退,我便要進。

她一紅眼,我便更要贏。

後來我鬧得滿城風雨,逼得皇后開口賜婚。

霍家不敢抗旨。

霍青辭也不能。

他成婚那日,連喜服都穿得冷冷清清。

蓋頭掀開時,他只看了我一眼。

「阮棠晚,你滿意了?」

我那時還以為,來日方長。

如今再回到這一天,才知道來日一點也不長。

偏院五年,冷灶,苦藥,空床,滿府下人的白眼。

再到死後,連一塊乾淨棺木也沒有。

皇后等了片刻,問:

「你不想嫁?」

我俯身叩首。

「臣女願入尚宮局。」

珠簾後安靜下來。

女官名錄被輕輕合上。

皇后似乎有些意外。

「你可知,尚宮局一入便是官身,宮規森嚴,輕易不得還家,女官也不得私嫁。」

「臣女知道。」

「不後悔?」

我閉了閉眼。

前世霍青辭在我靈前說的那句話,像冷風一樣貼著耳骨刮過。

她若早些想開,大家都能少受幾年罪。

我輕聲道:

「臣女不悔。」

皇后看了我很久,終於道:

「抬起頭來。」

我抬頭。

她隔著珠簾看我,眼神里有一點探究。

「本宮聽聞,你從前同霍家公子走得很近。」

我垂眼。

「年少不懂事,擾過霍公子。」

「如今懂了?」

我輕輕點頭。

「懂了。」

皇后指尖在名錄上點了點。

「尚宮局不收避禍之人。」

「也不收一時賭氣之人。」

我脊背繃緊。

皇后繼續道:

「若你入宮,只能憑本事留下。」

「從最低的掌簿女史做起,日日核賬、記冊、點庫,錯一筆便罰。」

我反倒鬆了口氣。

「臣女願意。

錯一筆便罰,很好。

宮中規矩清楚。

錯在哪裡,罰在哪裡。

不像霍家。

我錯在強求,後來便連呼吸都成錯。

皇后終於笑了笑。

「既如此,三日後入尚宮局。」

我叩首。

「臣女謝皇后娘娘恩典。」

出宮時,風吹過長階。

宮牆高高立著,紅得沉穩。

鈴霜扶著我,聲音還在抖:

「姑娘,您真要入宮做女官?」

「嗯。」

「可女官不能嫁人啊。」

我笑了笑。

「那正好。」

她紅著眼看我。

「姑娘從前不是最想嫁霍公子嗎?」

我停下腳步。

長階下,霍青辭正站在宮門外。

他今日穿著一身竹青錦袍,肩背挺直,眉目清冷。

楚蘅蕪站在他身側,披著淺白斗篷,臉色有些蒼白,手裡捏著一方帕子。

看見我,她先低聲喚:

「棠晚姐姐。」

霍青辭卻看著我。

「你入宮做什麼?」

我向他行禮。

「霍公子。」

他眉頭皺了起來。

大約是不習慣我這樣生分。

從前我見他,總是撲過去喊青辭哥哥。

聲音嬌,心也亂。

我繼續道:

「皇后娘娘恩典,準我入尚宮局任掌簿女史。」

楚蘅蕪怔住,帕子微微一緊。

霍青辭臉色也變了。

「掌簿女史?」

「是。」

「你瘋了?」

我抬眼看他。

「霍公子慎言。」

「宮門前,不宜失儀。」

他像被我這句話刺了一下。

我不想再多留。

剛邁出一步,楚蘅蕪卻輕聲道:

「姐姐是不是還在怪我?」

我停下。

她眼眶已經紅了。

「若是因為上回我病中誤用了姐姐的藥,姐姐才想入宮避開我,我可以同伯母說,我搬去別院。」

又是這樣。

一句話,把自己放到最委屈的位置。

從前我會立刻炸起來。

說你少裝可憐。

說你明明知道那藥是我求來的。

說你就是故意讓母親心疼你。

然後所有人都會皺眉。

霍青辭會擋在她身前。

「阮棠晚,蘅蕪身子弱,你非要同她計較一碗藥?」

這一次,我只道:

「楚姑娘多慮了。」

「入宮是我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