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草艾_第3章 孟懷珠終於多看我一眼

青草艾發布時間:2026-07-09作者:一重纏

孟懷珠終於多看我一眼。

「記性還行。」

這是我入宮後聽到的第一句誇。

雖然很淡。

我竟有些想笑。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鋪開。

核賬,點庫,寫冊,查缺。

宮中所有東西都有出處。

一根紅燭也要記入冊中。

紅燭。

我第一次看見這個名目時,手還是抖了一下。

前世我死訊傳到霍家時,霍青辭正在替楚蘅蕪挑喜燭。

紅燭幾箱,龍鳳紋,合歡紋,石榴紋。

我病榻上連一盞油燈都快燒盡,他卻在替她挑新婚喜燭。

孟懷珠看見我停筆,冷聲道:

「阮棠晚。」

我回神。

「在。」

「賬冊面前,不許走神。」

我低頭。

「是。」

那日之後,我反倒對燈燭賬格外用心。

每一支燭從哪裡來,送到哪一宮,用在何日,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進宮一個月後,皇后召我去問話。

她看了我的賬冊,問:

「尚宮局苦嗎?」

我答:

「還好。」

她笑了一下。

「孟懷珠說,你能吃苦。」

我有些意外。

皇后道:

「她很少夸人。」

我低頭。

「孟司簿教得好。」

皇后看著我。

「可曾後悔?」

我搖頭。

「不悔。」

皇后放下賬冊。

「霍家近日遞了兩回帖子,問你在宮中可安好。」

我指尖一頓。

皇后看在眼裡。

「你想見?」

「不想。」

我答得很快。

皇后倒像滿意。

「那便不見。」

離開時,皇后身邊的姑姑遞給我一隻小匣。

裡面是護手膏。

姑姑笑道:

「娘娘說,掌簿女史常寫字,手不能凍壞。」

我接過匣子,忽然覺得鼻尖有些酸。

入宮前,人人都覺得我是來躲,來鬧,來賭氣。

皇后卻真的把我當女官看。

我回到司簿房。

孟懷珠見我拿著匣子,淡淡道:

「別以為娘娘賞了東西,便能少寫一筆賬。」

我笑了。

「知道。

她停了一下。

「笑什麼?」

我搖搖頭。

「沒什麼。」

只是覺得。

這樣也很好。

4.

第二個月,楚蘅蕪病了。

訊息是鈴霜託人送進宮的。

她如今在祖母院裡當差,信寫得小心翼翼。

【楚姑娘入冬後咳得厲害,夫人日日守著。霍公子來過幾回,送藥,也問過姑娘在宮中如何。大公子不許我們多說,只說姑娘忙。】

我看完信,摺好收進匣子。

她病,霍青辭送藥。

這才是正軌。

沒有我橫在中間,他們也該早些走到一處。

我繼續低頭抄賬。

同房的女史小聲說:

「阮女史,外頭有人找。」

我出去時,看見阮時敘站在宮門外的廊下。

他穿著一身深青官服,眉眼冷峻,手裡提著食盒。

見我出來,他先皺眉。

「瘦了。」

我行禮。

「大哥。」

他把食盒塞給我。

「祖母讓人做的梅花糕。」

「多謝祖母。」

他看著我手指。

我下意識往袖裡收,卻被他看見了。

「手怎麼裂成這樣?」

我說:「寫賬寫的。」

他臉色很難看。

「我早說了,這地方不適合你。」

「大哥,我做得還行。」

阮時敘一怔。

我抬頭看他。

「孟司簿說我記性還行。」

這話若在從前,我必然不屑。

一個司簿女官的誇獎,哪裡比得上霍青辭一句好看?

如今卻不同。

阮時敘看著我,許久後低聲道:

「你喜歡這裡?」

「算不上喜歡。」

我想了想。

「但在這裡,錯了便罰,對了便記功。」

「很清楚。」

阮時敘眼神微動。

他大概聽懂了。

在阮家和霍家,許多事都不清楚。

楚蘅蕪哭了,是我錯。

霍青辭冷臉,是我錯。

母親偏心她,我鬧了,也是我錯。

後來我嫁錯了人,一生便都成了我的錯。

「大哥。」

我說。

「往後楚姑娘和霍公子的事,不必寫信告訴我。

他皺眉。

「你不想知道?」

「不想。」

「真不想?」

我笑了一下。

「真的。」

他看著我,像在辨別這句話。

最後,他抬手,似乎想像小時候那樣摸我的頭。

手抬到一半,又放下。

「祖母很想你。」

我心裡一軟。

「等年節娘娘准假,我回去看她。」

他點頭。

「好。」

走前,他又說:

「霍青辭那邊,我會攔。」

我搖頭。

「不必特意攔。」

「我在宮中,他也見不到。」

阮時敘臉色還是不好。

「他前幾日問我,你是不是還在生氣。」

我低頭笑了笑。

霍青辭大概還以為,我入宮是另一種鬧法。

從前我裝病、落水、哭求、絕食,無所不用。

如今我躲進宮規裡,他自然也會覺得,是新手段。

「大哥若再見他,便說我不生氣。」

「也沒有等他。」

阮時敘沉默了一下。

「好。」

他離開後,我提著食盒回司簿房。

幾個女史湊過來,眼睛亮亮的。

「阮女史,你大哥生得真好看。」

我把梅花糕分給她們。

「吃吧。」

孟懷珠從內間出來,看見我們分糕,眉一挑。

「賬寫完了?」

眾人立刻散開。

我也趕緊坐下。

她路過我身邊時,拿了一塊梅花糕。

「下不為例。」

我忍不住抿唇笑。

晚間,皇后宮中忽然來人。

說霍青辭求見皇后時,順道問能否見我一面。

皇后只讓人帶了一句話:

【尚宮局女官當值期間,不見外男。】

我聽完,心裡那根繃著的弦慢慢鬆開。

宮規森嚴。

真好。

5.

年節前,尚宮局清點各宮舊帳。

我查出一筆錯賬。

昭陽宮去年冬月領過二十對龍鳳紅燭,賬冊卻記成了十二對。

差的八對,不知去向。

孟懷珠看完我標出的賬目,神色微變。

「這筆賬誰經手?」

我翻出舊冊。

「原司簿房女史,柳宛。

同房女史小聲提醒:

「柳宛如今在昭陽宮做掌事。」

昭陽宮住的是貴妃。

皇后與貴妃向來不和。

這樣一筆紅燭賬,可大可小。

若查下去,牽扯的便不是幾對燭。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