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草艾_第2章 與你無關
」
「與你無關。」
她眼淚含在眼眶裡,似落非落。
「姐姐......」
我打斷她。
「日後我在宮中當值,楚姑娘莫再這樣稱呼。」
「不合規矩。」
說完,我帶著鈴霜下了長階。
霍青辭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背後。
我沒有回頭。
2.
我回到阮家時,母親已經知道訊息。
前廳裡,父親、母親、大哥阮時敘都在。
楚蘅蕪也比我先一步回來,正坐在母親身邊,眼眶紅紅的。
大哥看見我,臉色沉得厲害。
「阮棠晚,你又鬧什麼?」
我站在門口。
這句話太熟。
前世我每闖一次禍,他便這樣問。
我逼霍青辭娶我時,他也這樣問。
後來我死後,他讓人送來草蓆,又說我自找。
那時我恨他。
恨他明明從小疼我,最後卻連靈前香都不上。
如今看著他年輕的臉,恨意反而淡了。
他被我拖累了很多年。
也護過我很多年。
母親先開口:
「你真求了皇后,要入尚宮局?」
我行禮。
「是。」
母親眼圈一下紅了。
「你是不是還怨我把藥給了蘅蕪?」
大哥皺眉。
「就為一碗藥,你要拿自己一輩子賭氣?」
楚蘅蕪忙道:
「大哥,別這樣說姐姐。」
「若我知道那藥是姐姐要用的,我一定不會收。」
母親輕輕拍她的手。
「你身子弱,用了便用了。」
「她一向命硬,少喝一碗又能如何?」
我靜靜聽著。
這句話也熟。
前世我成婚後病得厲害,霍家人來阮家要藥。
母親知道那藥能救命,卻先問了一句:
「蘅蕪近來可還咳?」
後來那盒藥送到了楚蘅蕪那裡。
她病中含淚說,她也不想搶我的藥。
可最後喝下去的人,還是她。
我看著母親,輕聲道:
「母親說得對。」
母親愣住。
我繼續道:
「我命硬。
」
「入宮也能熬。」
大哥的臉色更難看。
「棠晚,你別陰陽怪氣。」
我笑了笑。
「大哥,我沒有。」
「我只是覺得,府中有我在,大家都不得清靜。」
「我入宮後,母親不必夾在我和蘅蕪之間為難。」
「大哥也不必日日來替我收拾爛攤子。」
「霍公子更不必被我糾纏。」
「這不是很好嗎?」
廳中安靜下來。
楚蘅蕪眼淚終於落了。
「姐姐,你這樣說,是要我無地自容。」
我有些累。
從前我會吵。
現在只覺得吵不動。
「楚姑娘,你若覺得難受,便少聽。」
「我三日後就走了。」
母親捂住心口。
「你還真要走?」
我跪下去。
「女兒不孝,往後三年恐怕不能在母親膝下侍奉。」
「請父親母親保重。」
父親沉默許久。
他向來不愛管內宅這些事。
從前見我鬧,只會皺眉叫母親管教。
今日他看著我,眼裡頭一次有了遲疑。
「尚宮局苦。」
我叩首。
「女兒知道。」
「你若撐不住,阮家未必能立刻接你回來。」
「女兒明白。」
大哥忽然站起來。
「我去找皇后娘娘收回成命。」
我抬頭。
「大哥。」
他腳步頓住。
我說:
「別再替我收拾了。」
「這一次,是我自己選的。」
阮時敘僵在原地。
我轉身回院。
鈴霜一邊收拾箱子一邊哭。
「姑娘,奴婢隨您去。」
「尚宮局不許帶家中丫鬟。」
她哭得更厲害。
「那姑娘一個人在宮裡,誰照顧您?」
我將一隻小銀鐲放進她手裡。
「你去祖母院裡。」
「我已經同祖母身邊的嬤嬤說好了。」
鈴霜拼命搖頭。
我輕聲道:
「聽話。」
前世我死後,只有她想替我收屍。
這一世,我不想她再跟著我吃苦。
三日後,入宮車駕停在阮府門前。
母親沒有出來。
父親站在廊下,遠遠看著。
大哥倒是來了。
他手裡提著一隻包袱,臉色很臭。
「宮裡冷,你拿著。」
我接過。
裡面是幾件厚衣,還有兩瓶傷藥。
「多謝大哥。」
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罵我,最後只道:
「若受了委屈,讓人遞信回來。」
我點頭。
「好。」
楚蘅蕪站在母親院門口,遠遠看我。
她沒有過來。
霍青辭也沒來。
很好。
馬車啟動時,我掀開車簾看了一眼阮家門匾。
沒有哭。
沒有不捨。
只覺得??口某處終於空下來。
以後,再也不必為搶誰的目光,鬧得滿身狼狽了。
3.
尚宮局比我想象中還冷。
不是天冷。
是規矩冷。
每日寅時起,卯時點名,辰時入庫核賬。
我被分到司簿房,管的是宮中燈燭、帷帳、器皿的出入冊。
帶我的女官姓孟,名懷珠。
她三十出頭,眉眼利落,說話從不多給半分情面。
第一日,她把一冊舊賬扔到我面前。
「三日內抄熟。」
我低頭看去。
厚厚一冊,密密麻麻全是器物名目。
「是。」
她看我一眼。
「阮家嬌養出來的姑娘,握過筆,也不一定熬得住賬。」
我沒有辯解。
晚上回到女官房,手腕酸得幾乎抬不起來。
睡的是通鋪。
被褥乾淨,卻薄。
我躺在最裡側,聽著旁邊幾個女史低低說話。
有人說我果然是阮家的姑娘,第一日便被孟司簿盯上。
有人說,我長得倒嬌,可惜進了尚宮局,嬌也無用。
我閉著眼,沒有出聲。
這些話比霍家偏院那些難聽話輕多了。
偏院裡,下人當著我的面說:
「夫人再鬧又能如何,公子心裡的人又不是她。」
「等她死了,楚姑娘進府,咱們才有好日子過。」
那時候我還有力氣砸杯盞。
後來砸不動了,只能聽著。
如今只是幾句閒話,傷不著我。
三日後,孟懷珠抽查。
我背錯了兩處。
她罰我站著抄賬一個時辰。
我照做。
第四日,再查。
一處未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