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得勝回朝後,將戰友遺孤帶回府上。
「清蓮的父親為救我而死,以後她記在你名下,做晚晚的姐姐。」
女孩眼眶通紅,怯生生地端起茶杯,朝我跪下。
「母親請喝茶。」
前世我喝了這杯茶,可憐她喪父,把她捧在手心裡。
可她卻趁我病重,暗中給女兒下藥。
搶走她的未婚夫不說,還逼得女兒投了湖。
而我的好夫君卻將她扶做嫡長女,極盡寵愛。
重活一世,我將那杯茶,狠狠地砸在蕭凜之的腳邊,冷聲道。
「他救的是你,又不是我們母女,憑什麼我幫你報恩?」
「若真想報恩,你娶了她如何?」
01
蕭凜之氣得面色漲紅,猛地攥住我的手腕。
「胡說八道!」
我掙脫他的桎梏,反唇相譏。
「我哪裡胡說了?看她這年紀,應當有十五了吧?」
「我有晚晚一個女兒就夠了,別人的女兒,我看不上。」
正廳裡一片死寂。
跪在深褐色地磚上的葉清蓮,半張臉隱在陰影裡。
那一杯滾燙的茶水順著蕭凜之的皂靴滴落,濺溼了她素白的裙襬。
她沒有驚呼,只是將頭垂得更低,肩膀微微聳動。
真是熟稔的做戲手段。
前世,我也是被她這副無依無靠的模樣騙了。
我憐惜她年幼喪父,不僅讓她記在我名下做了侯府正經的二姑娘,還用我定國公府的嫁妝供她錦衣玉食。
可她做了什麼?
她嫉恨我那患有先天心疾的女兒,覺得晚晚擋了她嫡長女的路。
在我因風寒纏綿病榻的那半年裡,她買通了晚晚藥房的丫鬟,將夾竹桃粉日復一日地摻進藥碗裡。
甚至,她還勾引了與晚晚自幼訂婚的安國公世子。
在晚晚心疾復發、痛苦不堪時,她將晚晚逼至後花園的澄湖邊,親手將晚晚推了下去。
而我的好夫君蕭凜之,為了自己的名聲,為了那所謂的恩人遺孤不沾上汙點,生生將這件事按了下來。
他指著晚晚冰冷的屍身對我說。
「晚晚本就活不長,清蓮是一時糊塗,你非要逼死她才甘心嗎?」
那一刻,我氣血攻心,吐血而亡。
再睜眼,我竟然回到了蕭凜之帶葉清蓮回府的這一天。
這次,我一定要護好晚晚。
「顧聽雪!」
蕭凜之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他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警告。
「清蓮的父親葉銘,在戰場上替我擋了致命一箭。若沒有葉兄,我根本活不到回京見你們母女!」
「葉家是我們蕭家的恩人,你怎能如此刻薄?」
我撫平衣袖上的褶皺,冷笑一聲。
「蕭凜之,你少往我頭上扣帽子。葉銘救的是你,得大將軍之位的是你,封侯加爵的也是你。」
「你要報恩,自去給葉姑娘置辦宅子、良田,甚至送她去最好的書院,我都絕不攔著。」
我上前一步,冷冷逼視著他。
「可你憑什麼,用我女兒的嫡庶名分來報你的恩?憑什麼要我用顧家的嫁妝,去養一個與我毫無血緣關係的人?」
「你!」
蕭凜之顯然沒想到一向溫順的我會說出這番話。
他抬起手,指著我,氣得渾身發抖。
葉清蓮終於開口了。
「蕭伯伯,蕭伯母,你們別為了我吵架。」
她抬起頭,那張清秀的臉上滿是淚痕,眼眶紅得恰到好處。
「都是清蓮的錯。怪我貪心想要一個家,清蓮這就走,絕不給伯父伯母添麻煩。
」
她說著,作勢要撐著地面站起來。
可那雙纖細的手剛一觸地,便像是支撐不住般,虛弱地晃了晃。
「站住。」
我叫住了她。
葉清蓮眼裡閃過一絲喜色。
她大抵以為我終究是顧忌名聲,要鬆口了。
然而,我只是轉過身,對門口的管家吩咐道。
「去,把葉姑娘的行李收拾好,再備一輛馬車。既然葉姑娘覺得住在侯府添麻煩,那就送她去城南的客棧。」
我看著臉色僵硬的葉清蓮,勾起唇角。
「葉姑娘,你清高,我成全你。」
02
蕭凜之當場拂袖而去,帶著葉清蓮住進了城南的外宅。
臨走前,他丟下一句話。
「顧聽雪,你會為你今天的自私後悔。」
我看著他憤怒的背影,心裡只覺得可笑。
自私?
若保全我女兒的命叫自私,那我便自私到底。
我轉過身,快步往後院的暖閣走去。
暖閣裡,九歲的晚晚正坐在一張特製的矮桌前,手裡拿著一根毛筆。
她身穿一件杏色的對襟小襖,臉色透著不健康的蒼白,唇色也有些發紺。
我鼻尖一酸,眼淚幾乎要掉下來。
聽到腳步聲,她沒有抬頭,只是握筆的手指驟然收緊。
「晚晚。」
我放柔了聲音,蹲在她身邊。
聽到我的聲音,她緊繃的身體才慢慢放鬆下來,轉過頭看我。
「孃親。」
她聲音很小,帶著一點綿軟。
因為心疾,她不能受驚,平日裡極少與生人接觸,甚至連話都說不連貫。
可她對作畫,有著令人驚歎的天賦。
我看著她畫紙上那一抹豔麗的晚霞,只覺得眼眶發熱。
前世,我總是聽從蕭凜之的,覺得應該多帶晚晚出去走動,甚至強迫她去適應葉清蓮。
結果卻是一次次讓晚晚在恐慌中發病。
我摸了摸她冰涼的小手,將她攬進懷裡。
「晚晚畫得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