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回

趙翊登基後。

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封我這個出身高貴的青梅為後。

他直言太子妃出身低微，不堪為中宮之主。

就連他的兒子也主動親近我，乖順地喚我母后。

直到貴妃焚宮自盡那晚。

火勢沖天。

父子倆瘋了一樣想往裡衝，卻沒能救下她。

事後二人齊齊悔恨，篤定是我逼死了她，廢了我的後位，將我打入冷宮。

再睜眼，回到他帶著太子妃南下歸來時。

接風宴上，他和小皇孫的視線都黏在太子妃身上，鞍前馬後地對她好。

恰好，貴妃有意為她的五皇子擇一貴女為妻。

我沒有猶豫，答應了。

01

接風宴上，絲竹聲不絕。

席間，太子親自為太子妃夾糕點，又溫聲勸她:「這酒性烈，多飲傷身。」

他的神情溫和，姿態親暱。

任誰瞧去，都是情深模樣。

小皇孫坐在一旁，也巴巴地把自己眼前的葡萄遞過去:「母妃，你嚐嚐這個，這個甜!」

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

帝后端坐上首，見此情景，皇帝眉頭微蹙了下，卻極快掩飾了過去。

在場不少貴女都朝我投來視線，眼裡有憐憫、幸災樂禍，還有看好戲。

京中人人皆知，我出自謝家，自幼進宮為公主伴讀，與太子算是青梅竹馬，情誼深厚。

在太子南下之前，所有人都說，未來的太子妃一定是我。

誰料，太子這一去便是六年。

我知道他出了事，去求了父親，派去無數人去找，痴等了六年，總算盼到他回京。

可他是帶著太子妃和兒子一起回來的。

隔著不遠的距離，那相貌清麗的太子妃像是察覺到各樣的視線，朝我看來一眼，似有些不明白和惶惑。

所有人都以為我會傷神難過，但我只低下頭，默默吃了口菜。

不再是餿的，冷的。

我低下頭，吃了一口又一口。

直到被新上的一道炙羊肉燙了嘴。

我輕嘶了一聲，卻不覺得疼。

這一刻，我才終於有了重生的實感。

02

前世。

在這場接風宴上，我氣得一口東西也沒吃。

是因被背叛後的失落和難過。

趙翊在看見我微紅的眼眶後，沒去管一旁侷促的太子妃，而是直直地盯著我看。

太子妃吃醉了酒，儀態全無。

趙翊吩咐人帶她離開後，追著我離了席。

在錦鯉池畔，他拽住我的手:「雁回!」

我冷冷地甩開他的手:「太子殿下既已成家，又何必再來招惹?」

他的神情一怔，急著解釋:「若非她挾恩圖報，你我才本該是夫妻，在我心裡，你永遠是第一位的。」

我覺得可笑。

什麼叫挾恩圖報。

分明是他半推半就，同她成婚生子。

女子生育之難和名聲之重，我何嘗不明白?

他好處都佔盡了，現在來裝什麼深情?

我不信他的話，此後再沒與他相見。

可經此一遭，我的婚事也耽擱了下來。

直到一年後，太子登基，封后的聖旨落到家中。

謝家已許久沒有出過皇后。

饒是我有心拒絕，父親斷然不肯，母親也勸我:「太子與你本就有情，這入主中宮，往後富貴可享之不盡啊!」

這是一樁天大的好事。

換做是誰都沒法拒絕。

03

我進宮之後，也確如母親所言。

趙翊對我有愧疚，瘋狂地想彌補我，無數珍寶如流水一般進了我的鳳棲宮。

而他的髮妻，那位姜姑娘卻只被封了貴妃。

聽宮人說，貴妃的旨意落到她寢宮時，姜姑娘錯愕了許久，拿著那捲聖旨闖入御書房質問趙翊，卻只得了一句:「你出身低微，不堪為中宮之主。

」

說到這兒，宮人幸災樂禍道:「姜姑娘走時，臉色可難看了。」

她以為這樣說會討我歡心。

但我只冷冷地讓她下去。

她不知說錯了什麼，惶惶然閉了嘴。

作為旁觀者，我一眼看出趙翊對姜稚是有情的。

可我既已入了宮，便也要為家族考慮。

索性安分地當我的皇后。

原來也相安無事。

但趙翊在去貴妃宮裡吃了幾次閉門羹後，發了火。

他故意讓昭兒親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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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我也有了身孕，正是母愛氾濫的時刻，自然對年幼的昭兒生了幾分喜愛。

於是他放紙鳶時。

我便坐在石桌邊看著。

他跑著跑著，出了汗，貴妃正好出來散心，身為母親，她自然疼愛她的孩子，見狀她彎下身，細心地想要替他擦汗，卻被他狠狠推開:「我不用你擦!」

說罷，他跑回我身邊，滿眼孺慕:「母后。」

我一時無言，觸及姜稚落寞的眼神，無端有些心虛。

明明我什麼惡事都沒做，卻好像也對她造成了傷害。

我有意彌補她，於是便派人給她送去暖炭和綢緞。

宮中人捧高踩低，她失了帝心，怕是日子不好過。

卻不想，那成了一道催命符。

04

元和三年的夜裡，長春宮起了大火。

火勢燒起來時，趙翊還在我身側安睡，有宮人慌慌張張地來稟告:「陛下，不好了......」

「什麼不好了?」

他不耐煩地掀開簾子坐起。

我被驚醒，心頭湧現濃重的不安。

可那宮人說話吞吞吐吐，好半晌才說清:「是，是長春宮著火了，貴妃娘娘還在裡頭沒出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