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鶴_第6章 這管家一驚

歸鶴發布時間:2026-07-09作者:顧妍一

「這......」

管家一驚。

「大比要當眾作畫,晚晚小姐身體嬌弱,又極少見生人,怕是不妥吧?」

我走到晚晚身後,看著她筆下那幅初見雛形的《春山居圖》。

她的筆觸細膩,意境深遠,遠非京中那些附庸風雅的紈絝子弟可比。

最重要的是,我知道晚晚在其他時候都會怕人。

唯獨在畫畫時,她能忘我,看不見周遭的任何東西。

我聲音中透露出一絲驕傲。

「無礙。晚晚是翱翔九天的鳳,不該被關在宅院裡。」

10

京城畫院大比,三年一屆,是京中文人墨客的盛事。

大比當天,我牽著晚晚走下馬車。

她今日穿了一件素淨的月白竹紋儒裙,手裡緊緊抱著她的畫具。

周圍有不少人認出了我們,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快看,那就是定國公府的那位病秧子小姐。」

「聽說她天生帶邪,剋夫克母,陸家正準備退婚呢。」

「既然是病秧子,來湊什麼熱鬧?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這些話一字不落落入晚晚耳中。

她沒有像以前那樣害怕地發抖,而是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眼睛看著我。

「孃親,我是來畫畫的,我不怕。」

「好孩子。」

我摸了摸她的頭,心裡滿是驕傲。

進入考場後,參賽者各就各位。

陸子衿坐在不遠處,一身騷包的白衣,手裡搖著摺扇,正用一種輕蔑又得意的眼神看著晚晚。

大比的題目是現場抽取的「涅槃」二字。

這個題目極大,也極難畫出新意。

考場上,不少學子已經開始抓耳撓腮。

陸子衿思索片刻,便開始落筆。

他的動作優雅,引來不少圍觀者的讚歎。

而晚晚則閉著眼睛,安靜地坐了一刻鐘。

就在旁人以為她要放棄的時候,她突然睜開眼,提筆蘸墨,動作一氣呵成。

她的畫紙上,只有一株枯死的杏樹。

但在那枯乾的枝椏盡頭,卻有一抹生機勃勃的綠意正在悄然綻放。

像此刻的晚晚一樣,堅韌頑強地昂起頭顱。

我站在考場外,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

11

半個時辰後,畫作完成,供眾人評閱。

畫院掌事和幾位當世大儒在考場中穿梭,在一幅幅畫作前駐足。

走到陸子衿的畫前時,幾人微微點頭,讚了一聲「筆法純熟」。

陸子衿面露得意,挑釁地看了晚晚一眼。

然而,當幾位大儒走到晚晚的畫作前時,卻猛地停下了腳步。

大幹畫院院長盯著那幅《枯木逢春》,眼中爆發出驚人的亮光。

「妙啊!不落俗套,以靜寫動,這意境,老夫生平僅見!」

周圍的學子紛紛圍了過去,發出一陣陣驚呼。

陸子衿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他大步走上前,看了一眼晚晚的畫,突然高聲喝道。

「且慢!這幅畫,是抄襲的!」

考場內頓時安靜下來。

陸子衿指著晚晚,一臉正氣。

「各位先生有所不知。這幅《枯木逢春》的立意和構圖,微生曾在半年前,於侯府葉清蓮姑娘的書房中見過。」

「她不過是仗著在侯府時與葉姑娘相熟,剽竊了葉姑娘的廢稿罷了!」

他從袖中拿出一張枯黃的宣紙,抖落開來。

那紙上畫著一株一模一樣的枯樹,上面還蓋著蕭凜之以前的書齋印章。

「白紙黑字,印章為證。你為了在大比中出風頭,竟然連一個將死之人的心血都要強搶,定國公府便是這般家教嗎?」

陸子衿的話擲地有聲,周圍的輿論瞬間反轉。

他看著我,眼裡滿是陰狠。

我站在人群中,不慌不忙地走上前。

「陸世子,你口口聲聲說晚晚抄襲,那我且問你,這幅廢稿是何時所作?」

「自然是半年前!」

陸子衿言之鑿鑿。

「好。」

我看向畫院院長。

「請院長仔細辨認,我女兒這幅畫中所用之墨,是何種類。」

院長上前,湊近聞了聞,又用指尖沾了一點,臉色一變。

「這是......西北產的天青墨?」

「沒錯。」

我冷聲開口。

「善丹青的人都清楚,尋常墨畫不出這種感覺,而小女手中的是天青墨。」

「天青墨是三個月前西北墨陳家研製而出,用西北特有的天青石研磨而成,色澤清透,千金難求。我定國公府也是上個月,才收到西北舊部送來的三錠。」

「半年前天青墨尚未出世,葉清蓮如何作的畫?」

「她若不用天青墨,又如何畫的出這枯木逢春之感?」

我轉過頭,凌厲的目光直射陸子衿。

「最重要的是,你手裡那幅所謂的廢稿,紙張乾枯,墨色斑駁。可那紙上的天青石碎屑還沒落乾淨呢!」

「陸世子,你為了幫葉清蓮脫罪,不惜用三個月前的墨,去偽造一幅半年前的廢稿,是提前打聽到小女作畫所用的墨吧?當真是煞費苦心啊。」

12

陸子衿的臉色瞬間慘白。

他看著自己手裡那幅畫,手一抖,差點將畫扔在地上。

「你胡說!這墨......這墨......」

「至於這墨是哪來的。」

我招了招手,兩個身穿鎧甲的國公府侍衛,押著一個被打得鼻青臉腫的男人走了進來。

此人正是國公府庫房的一個看守。

一見到陸子衿,便哭喊起來。

「世子救我!是世子給小人一百兩銀子,讓小人去國公府的庫房裡偷了一塊天青墨,又讓小人偽造了這幅畫啊!」

真相大白。

陸子衿噗通一聲癱坐在地上,周圍的鄙夷聲如潮水般將他淹沒。

畫院院長臉色鐵青,直接宣佈。

「安國公世子陸子衿,德行敗壞,偽造證據陷害同儕,終身取消畫院參賽資格,驅逐出場!」

而晚晚,毫無爭議地拿下了本次大比的魁首。

回國公府的路上,安國公親自登門,當著我父親的面,親手將陸子衿的腿骨打斷,並雙手呈上了退婚書和賠罪的十萬兩白銀。

「顧夫人,逆子無狀,老夫已將他逐出家門。這退婚書,還請收下。」

我接過退婚書,直接扔進了火盆裡。

「安國公慢走,不送。」

半個月後,秋後問斬。

葉清蓮在斷頭臺上,聽到了晚晚成為大幹朝最年輕女畫師的訊息。

她瘋狂地尖叫詛咒,最終在劊子手的鋼刀下,結束了她機關算盡的一生。

看著她人頭落地,我心底這顆巨石也跟著落了地。

三年後。

晚晚十三歲了。

她的心疾在神醫的調理下已經徹底痊癒。

如今的她,是京中人人稱頌的畫中謫仙,她的一幅字畫,在市面上已是千金難求。

提親的人踏破了國公府的門檻,但我一個也沒應。

「我的晚晚,以後想嫁便嫁,不想嫁,國公府養她一輩子。」

這一天,又是晚霞漫天。

晚晚坐在暖閣前的湖邊,正畫著我和她的畫像。

畫上的我,牽著她,走在鋪滿金色光芒的大道上。

她畫完最後一筆,轉過頭看著我,眼睛彎成了月牙。

「孃親,你看,這是我們的家。」

我走過去,將她緊緊抱在懷裡。

「對,是我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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