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鶴_第6章 這管家一驚
」
「這......」
管家一驚。
「大比要當眾作畫,晚晚小姐身體嬌弱,又極少見生人,怕是不妥吧?」
我走到晚晚身後,看著她筆下那幅初見雛形的《春山居圖》。
她的筆觸細膩,意境深遠,遠非京中那些附庸風雅的紈絝子弟可比。
最重要的是,我知道晚晚在其他時候都會怕人。
唯獨在畫畫時,她能忘我,看不見周遭的任何東西。
我聲音中透露出一絲驕傲。
「無礙。晚晚是翱翔九天的鳳,不該被關在宅院裡。」
10
京城畫院大比,三年一屆,是京中文人墨客的盛事。
大比當天,我牽著晚晚走下馬車。
她今日穿了一件素淨的月白竹紋儒裙,手裡緊緊抱著她的畫具。
周圍有不少人認出了我們,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快看,那就是定國公府的那位病秧子小姐。」
「聽說她天生帶邪,剋夫克母,陸家正準備退婚呢。」
「既然是病秧子,來湊什麼熱鬧?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這些話一字不落落入晚晚耳中。
她沒有像以前那樣害怕地發抖,而是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眼睛看著我。
「孃親,我是來畫畫的,我不怕。」
「好孩子。」
我摸了摸她的頭,心裡滿是驕傲。
進入考場後,參賽者各就各位。
陸子衿坐在不遠處,一身騷包的白衣,手裡搖著摺扇,正用一種輕蔑又得意的眼神看著晚晚。
大比的題目是現場抽取的「涅槃」二字。
這個題目極大,也極難畫出新意。
考場上,不少學子已經開始抓耳撓腮。
陸子衿思索片刻,便開始落筆。
他的動作優雅,引來不少圍觀者的讚歎。
而晚晚則閉著眼睛,安靜地坐了一刻鐘。
就在旁人以為她要放棄的時候,她突然睜開眼,提筆蘸墨,動作一氣呵成。
她的畫紙上,只有一株枯死的杏樹。
但在那枯乾的枝椏盡頭,卻有一抹生機勃勃的綠意正在悄然綻放。
像此刻的晚晚一樣,堅韌頑強地昂起頭顱。
我站在考場外,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
11
半個時辰後,畫作完成,供眾人評閱。
畫院掌事和幾位當世大儒在考場中穿梭,在一幅幅畫作前駐足。
走到陸子衿的畫前時,幾人微微點頭,讚了一聲「筆法純熟」。
陸子衿面露得意,挑釁地看了晚晚一眼。
然而,當幾位大儒走到晚晚的畫作前時,卻猛地停下了腳步。
大幹畫院院長盯著那幅《枯木逢春》,眼中爆發出驚人的亮光。
「妙啊!不落俗套,以靜寫動,這意境,老夫生平僅見!」
周圍的學子紛紛圍了過去,發出一陣陣驚呼。
陸子衿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他大步走上前,看了一眼晚晚的畫,突然高聲喝道。
「且慢!這幅畫,是抄襲的!」
考場內頓時安靜下來。
陸子衿指著晚晚,一臉正氣。
「各位先生有所不知。這幅《枯木逢春》的立意和構圖,微生曾在半年前,於侯府葉清蓮姑娘的書房中見過。」
「她不過是仗著在侯府時與葉姑娘相熟,剽竊了葉姑娘的廢稿罷了!」
他從袖中拿出一張枯黃的宣紙,抖落開來。
那紙上畫著一株一模一樣的枯樹,上面還蓋著蕭凜之以前的書齋印章。
「白紙黑字,印章為證。你為了在大比中出風頭,竟然連一個將死之人的心血都要強搶,定國公府便是這般家教嗎?」
陸子衿的話擲地有聲,周圍的輿論瞬間反轉。
他看著我,眼裡滿是陰狠。
我站在人群中,不慌不忙地走上前。
「陸世子,你口口聲聲說晚晚抄襲,那我且問你,這幅廢稿是何時所作?」
「自然是半年前!」
陸子衿言之鑿鑿。
「好。」
我看向畫院院長。
「請院長仔細辨認,我女兒這幅畫中所用之墨,是何種類。」
院長上前,湊近聞了聞,又用指尖沾了一點,臉色一變。
「這是......西北產的天青墨?」
「沒錯。」
我冷聲開口。
「善丹青的人都清楚,尋常墨畫不出這種感覺,而小女手中的是天青墨。」
「天青墨是三個月前西北墨陳家研製而出,用西北特有的天青石研磨而成,色澤清透,千金難求。我定國公府也是上個月,才收到西北舊部送來的三錠。」
「半年前天青墨尚未出世,葉清蓮如何作的畫?」
「她若不用天青墨,又如何畫的出這枯木逢春之感?」
我轉過頭,凌厲的目光直射陸子衿。
「最重要的是,你手裡那幅所謂的廢稿,紙張乾枯,墨色斑駁。可那紙上的天青石碎屑還沒落乾淨呢!」
「陸世子,你為了幫葉清蓮脫罪,不惜用三個月前的墨,去偽造一幅半年前的廢稿,是提前打聽到小女作畫所用的墨吧?當真是煞費苦心啊。」
12
陸子衿的臉色瞬間慘白。
他看著自己手裡那幅畫,手一抖,差點將畫扔在地上。
「你胡說!這墨......這墨......」
「至於這墨是哪來的。」
我招了招手,兩個身穿鎧甲的國公府侍衛,押著一個被打得鼻青臉腫的男人走了進來。
此人正是國公府庫房的一個看守。
一見到陸子衿,便哭喊起來。
「世子救我!是世子給小人一百兩銀子,讓小人去國公府的庫房裡偷了一塊天青墨,又讓小人偽造了這幅畫啊!」
真相大白。
陸子衿噗通一聲癱坐在地上,周圍的鄙夷聲如潮水般將他淹沒。
畫院院長臉色鐵青,直接宣佈。
「安國公世子陸子衿,德行敗壞,偽造證據陷害同儕,終身取消畫院參賽資格,驅逐出場!」
而晚晚,毫無爭議地拿下了本次大比的魁首。
回國公府的路上,安國公親自登門,當著我父親的面,親手將陸子衿的腿骨打斷,並雙手呈上了退婚書和賠罪的十萬兩白銀。
「顧夫人,逆子無狀,老夫已將他逐出家門。這退婚書,還請收下。」
我接過退婚書,直接扔進了火盆裡。
「安國公慢走,不送。」
半個月後,秋後問斬。
葉清蓮在斷頭臺上,聽到了晚晚成為大幹朝最年輕女畫師的訊息。
她瘋狂地尖叫詛咒,最終在劊子手的鋼刀下,結束了她機關算盡的一生。
看著她人頭落地,我心底這顆巨石也跟著落了地。
三年後。
晚晚十三歲了。
她的心疾在神醫的調理下已經徹底痊癒。
如今的她,是京中人人稱頌的畫中謫仙,她的一幅字畫,在市面上已是千金難求。
提親的人踏破了國公府的門檻,但我一個也沒應。
「我的晚晚,以後想嫁便嫁,不想嫁,國公府養她一輩子。」
這一天,又是晚霞漫天。
晚晚坐在暖閣前的湖邊,正畫著我和她的畫像。
畫上的我,牽著她,走在鋪滿金色光芒的大道上。
她畫完最後一筆,轉過頭看著我,眼睛彎成了月牙。
「孃親,你看,這是我們的家。」
我走過去,將她緊緊抱在懷裡。
「對,是我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