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回_第3章 就連皇帝也這麼認為
就連皇帝也這麼認為,他沒看我,只是對貴妃道:「今日是太子的接風宴,就先不提其他事了,婚事容後再議。」
我垂下眼,扯了下唇。
皇帝當真是為趙翊計長遠了。
不過也是,如今宮中沒有皇后。
當年皇帝故意冷落皇后,寵愛貴妃,導致皇后鬱鬱而終,等皇帝后悔時,已為時已晚,於是他便將愧疚都彌補在她的兒子身上。
他在臨死前都還在為趙翊鋪路。
這也是我後來才琢磨過來的,除卻趙翊的私心之外,還有先帝讓他立我為後的遺囑。
謝家作為文官之首,是能幫趙翊坐穩帝位的壓艙石。
若我嫁給五皇子,那局勢將發生極大的變化。
但——那正是我想要的。
重活一世。
情愛於我早就不重要。
我只要讓趙翊做不成皇帝!
讓他的兒子做不成太子!
讓他們通通去死!!
我恨當年自己沒能在他虛情假意時就要了他們父子性命,好讓我的佑兒坐上那個位置,也好過任人欺辱。
我為何要心善,為何要顧念當年情意,蠢啊!
明知往事不可追。
可那些往事太痛、太深刻。
我不能不埋怨前世的自己。
但皇帝發話,貴妃只好作罷,遺憾地看了我一眼。
我回以一笑。
其實沒關係。
就算沒有賜婚,我今日在這裡說的每一句話都作數。
08
等宴會散後,太子沒像前世那樣追出來。
我安然地同母親坐馬車回家。
母親看向我的目光欲言又止:「雁兒,你......」
自重生回來後,我沒有和母親說一句話。
珠釵滿頭的婦人端坐在我身側,眼露擔憂。
我回頭,看向她的臉。
年輕了許多歲的母親的臉。
剎那間,時光彷彿停止了流動,將一切都靜止了。
那些悲苦好像都不曾發生,只是噩夢一場。
在那場經年累月的噩夢裡。
最難過時,我曾恨家族,恨母親,恨父親,恨自己。
恨來恨去。
只恨自己不夠狠心。
我張口,本以為情緒早已平靜,卻不想,欲語淚先流:「母親......」
像是兒時我受了委屈一般,母親將我攬入懷中,輕輕拍著我的背:「母親知道你受委屈了,太子既已成婚,咱們往後便不想了,母親給你再找一些好兒郎,咱們謝家的女兒,不愁嫁!」
這番話母親前世也說過。
只是在聖旨下來前。
我被傷透了心,無意婚事,卻釀成了禍事。
我沒說一定要嫁給五皇子的話,只道:「好。」
09
等回到家中,我好幾宿都睡不著覺。
生怕這是一場夢。
醒來還在冷宮。
等到身子實在撐不住了,這才昏睡過去。
這一覺睡了很久很久。
等被丫鬟叫醒時,我茫然睜眼,確定還在閨房中時,那驟然忐忑不安的心才放鬆下來。
夏梔擔憂地看向我:「姑娘您睡了一天一夜,可嚇壞奴婢了。」
她只當我是被太子傷透了心,安慰道:「姑娘你才情、家世、相貌樣樣出眾,是太子殿下沒有福分......」
我從床上下來,精神很好,掃了她一眼,止住了她的話,順手從水盆裡拿了帕子,洗漱過後,吩咐道:「備車。」
「啊,是。」
見我神情嚴肅,夏梔哪裡還敢耽誤,忙不迭去了。
我去了京郊的靜安寺。
五皇子體弱,常年住在這裡。
吃齋唸佛,倒是真和出家人沒什麼區別。
我站在不遠處,靜靜看著那在蒲團上打坐的人。
他一身素衣,黑髮如潑墨般落下,僅用一根髮帶束著,隨風飄揚。
那張臉蒼白如冷玉,透過窗欞的陽光傾灑在他臉上,似發著光,宛若神祇。
可我卻知道。
趙翊南下遇刺,正是他的手筆。
10
當年我派人去查,查到了細枝末節的線索。
本想告訴趙翊,可惜還沒來得及說,他便帶著太子妃母子回京了,這件事也就沒再提起。
我緩緩上前,直至站在趙溪行面前。
光線被擋,他總算睜開了眼。
那也是一雙很無辜的眼睛,與他母親一樣,像那不知深淺的水池。
瞧著淺可見魚,一腳踏進,才知是深淵。
他禮貌地輕喚:「謝姑娘。」
佛堂之中,風搖燭晃。
我微微壓低身子,將袖中一物攤在他眼皮子底下,開門見山:「殿下認得這個嗎?」
那是一封印信。
出自他手。
男人的眼神微變了下,但只是一剎那,他就恢復了正常,搖搖頭:「不認識。」
我早料到他會否認,但也不重要。
換了說辭:「我想和殿下做一筆交易。」
對上我的視線,趙溪行眸光輕晃了下,旋即輕笑了聲:「謝姑娘在說笑嗎?我與姑娘僅有一面之緣,有什麼交易可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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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
無論前世今生,都只有這一面之緣。
前世先帝死後,五皇子突然自裁。
緊接著,貴妃也死了。
貴妃母家的兵權隨之落到了趙翊手中。
當年我進宮後,才知其背後的秘辛。
原是先帝死前,曾召趙溪行進宮,給他看了一道遺詔。
是讓貴妃殉葬。
若不想貴妃殉葬也可以,趙溪行需自裁。
趙溪行機關算盡,唯獨在生母一事上,自願認栽。
連他死後,先帝都命人將他屍身帶入宮中,仔細察驗,生怕是假死。
可趙溪行奉上自己的命,終究也沒能留住母親的命。
先帝一直怨恨當年自己因忌憚貴妃家世而冷落皇后,致使皇后離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