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回_第2章 這話落下
這話落下，場面彷彿陡然陷入死寂。
趙翊反應過來，嗤笑了聲:「她終於學會使手段了。」
但話雖這麼說著，他還是披衣，跟隨宮人去了長春宮。
長春宮走水的訊息很快傳遍六宮。
我趕去的時候，就見八歲的太子和趙翊正瘋了一樣的想裡衝，好在被宮人死死攔住了。
趙翊拼命揮退那些宮人，怒吼著:「給朕滾!救不出貴妃，朕要你們全部陪葬!」
他發著瘋，踹開一個宮人，便要往裡闖。
可火勢太大，梁木斷裂，硬生生擋住了他的腳步。
無數宮人前仆後繼的滅火。
足足過了一整夜，火才被熄滅。
在一片廢墟里，皇帝和太子兩人毫無形象的坐在臺階下。
兩人的神情茫然，悔恨。
到最後，齊齊將矛頭指向了我。
謝氏被尋了錯處抄家流放那日，我一身素衣，跪在御書房外替家人求情，將額頭都磕破了，趙翊才出來見我，他的眼神極冷:「謝雁回，是你和你背後的謝家逼死了她，這是你們應得的下場，她死了，你該為她贖罪，等你贖完罪，朕再接你出來。」
「來人，皇后謀害妃嬪，其心可誅，廢黜皇后之位，打入冷宮!」
而我才堪堪兩歲的孩子，前些日才會喊娘，則被他隨手交給一個妃嬪照看。
冷宮陰冷，在皇帝的特意關照下，我穿不暖吃不飽。
昔年的養尊處優，讓我一下就病了。
卻無太醫來診治。
我燒的迷糊，可始終惦記著那兩歲的兒子，不敢死。
好在原先在我宮裡伺候的老人沒有全被處死。
彩歡會偷偷帶著佑兒來看我。
佑兒早早記事，淚眼汪汪的喊我:「娘，娘......」
但怕守衛回來，每每只能見上一會兒的面。
可我也知足。
05
就這樣，我熬過了一年又一年。
足足熬了六年。
那六年裡，我已經能面不改色的挑掉送來飯菜裡被弄髒的部分，坦然進食，並秘密讓人聯絡宮外的人，謝家是大族，死而不僵。
我密謀著要復仇。
但比復仇來得很快的是死亡。
那一日，太子突然帶著人闖進來，他身後還跟著一個瘦弱的小少年。
約莫八歲的年紀。
我一眼就認出那是我的兒子佑兒。
少年的眉眼像極了我。
但還不等我喊出一聲佑兒，就被太子帶來的嬤嬤壓住了胳膊，跪在地上。
太子冷笑著看向他:「孤的好弟弟，當年的今日，你娘害死了我娘，如今，孤也要你親眼看著你娘死去!」
「不要......不要!」
聽見這話，佑兒臉色陡然慘白，跪在他腳底下，小手死死拽著他的褲腳，不住哀求:「皇兄，我求求你，不要傷害我娘!我給你磕頭!我給你當馬騎!」
說著，他砰砰磕頭，額頭很快就腫起一塊。
我心神震顫，渾身都發起抖來。
幾乎不敢想這麼多年，我的佑兒到底受了多少的委屈!
但趙承昭只是一腳將他踹開，給壓著我的嬤嬤使眼色。
很快，就有人捏著我的下巴，給我喂下毒藥。
毒藥發作得很快，腸穿肚爛。
我的七竅流血，身子支撐不住跪在地上，勉強抬手捂住臉，不想讓這一幕嚇壞了年幼的佑兒。
但佑兒卻爬到我身邊，試圖將我拉起來，聲嘶力竭地喊:「阿孃，阿孃，您不要丟下佑兒!!」
可那時我已無力回應他了。
是我的錯。
是我的錯啊。
我不該為了家族，為了坐穩皇后的位置，將他帶來這個世上，卻又護不住他。
我悔了。
......
06
過往的記憶在腦海中翻湧。
夾雜著痛與悔、血與淚。
最後化作滔天的怨恨。
坐在一側的貴女與我交好，拿了帕子給我，悄聲安慰:「雁回，那太子妃出身鄉野，哪裡比得上你一根頭髮，太子殿下心裡一定是有你的。」
我回過神，勉強笑著搖了搖頭。
他現在心裡有沒有我不重要，但我確實想挖他的心臟，看看他的心挖出來是不是黑的!
對面，太子像是也注意到了這邊的情況，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停留在我的臉上，遲疑了片刻，還是將頭轉了過去。
我全當沒看見。
上首，貴妃眼波流轉了下，忽然開口:「陛下，臣妾瞧太子一家三口這般美滿，羨慕得緊，可惜臣妾的五皇子還沒成家......」
聽到五皇子三字，我的心念微轉。
貴妃所生的五皇子趙溪行，溫潤如玉，體弱多病，整日閉門不出，不爭不搶。
但這只是假面。
那風光霽月的皮囊下，藏著一副狠毒的心腸。
尤其是對太子下手極黑。
上一世，他也不過是棋差一招罷了。
正走神間，貴妃朝我投來視線，和煦地問:「本宮瞧著謝姑娘儀態端莊，姿容出眾，不知可願嫁給本宮的五皇子?」
話音落下的瞬間。
原本還正為太子妃夾菜的趙翊倏地抬頭。
07
眾目睽睽之下，我站起身。
所有人都以為我不會答應。
畢竟若是嫁給五皇子，那可真是沒有前途可言了。
就連趙翊也這麼覺得，自顧自又低下頭去，將果子遞到太子妃手裡。
卻不想會聽見我說:「回貴妃娘娘的話，五皇子殿下謙和有禮，臣女願意。」
一石激起千層浪。
不少人都變了臉色。
但更多的人只覺得我是被太子一家三口刺激的胡言亂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