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無歸_第7章 頓了頓
」
頓了頓,我將當年她說給我的話,盡數歸還。
「我回去,被她看見是不行的。」
「我要懂事點,不能讓你和我爸難做。」
電話那頭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終於體會到,當年她對我說出那些話的時候。
心底是何等的寒涼與絕望。
10
我終究還是沒回去。
那通電話結束通話後,我把手機調成靜音,抱著寶寶坐了很久。
窗外年味漸濃,熱鬧的人間煙火裡,襯得我心底一片荒蕪的悶。
大年初一,大姑給我發資訊。
說除夕夜裡,全村燈火通明,唯獨我家老宅冷冷清清。
我爸癱著,我媽胳膊吊著。
年夜飯就隨便炒了兩個素菜。
老兩口對著空蕩蕩的桌子,默默坐了一整晚。
??口像是堵了一塊石頭,沉甸甸地喘不過氣。
我猛然察覺,自己好像也變成了和他們一樣的人。
冷的,硬的。
從前的我一次次心軟。
可那是我的善意,從來不是我的原罪。
我一遍遍在心裡告誡自己,我不是的,我和他們不一樣。
但終究還是痛哭出聲。
大年初二,宋陽收拾好東西,試探著問我要不要回一趟老家。
他沒有勸和,只是靜靜等著。
我沉默片刻,點了頭。
有些結局,終需徹底了斷,才算真正解脫。
推開老宅院門,我幾乎認不出眼前的兩個人。
不過數月不見,我媽的背佝僂得更厲害了。
滿頭白髮藏都藏不住。
癱在椅子上的我爸,瘦得不成樣子。
兩人在看見我的瞬間,渾濁的眼底突然亮起。
我媽顧不上胳膊的傷痛,手忙腳亂地進屋倒水,翻找零食。
我爸費力地坐起來,想要伸手抱寶寶。
午飯時分,我媽執意要幫我抱著孩子,讓我先吃飯。
一遍遍叮囑我趁熱吃,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小心翼翼。
我沒有拒絕,隨她去了。
這份遲來的關心,遲到了二十年,早已暖不了心底的寒。
飯後,我坐在石階上,聽我媽說起林希。
那天在家裡發洩了一通後,她扔下兩個孩子自己走了。
父母無力撫養孩子,打電話給姐夫。
兩個人都不願管孩子。
無奈之下報了警。
林希夫妻倆在警局大打出手。
一個要離婚,一個死活不肯離。
姐夫一怒之下,帶著孩子遠走他鄉。
林希又跑回來想找爸媽撒氣。
被我媽舉著刀攆了出去。
至此,她就不知去了哪兒。
「挽挽,你小時候最愛吃媽媽做的豌豆芽,明年回來,媽媽再給你做,好嗎?」
我媽小心翼翼地看著我。
我看著面前侷促不安的兩人,沉默許久才開口。
「我不會丟下你們。」
我語氣平淡。
「法律規定的贍養義務,我會盡。」
「每個月我會按時打贍養費,你們生病住院,所有費用我承擔一半,該管的我一分不會少。」
「活多久,管多久。」
除此之外,再沒有了。
我爸眼眶瞬間通紅,不能說話的嗓子裡一直髮出嗚嗚的聲音。
我媽聲音沙啞。
「挽挽,你是不是永遠都不會原諒我們了?」
我坦然迎上她的目光。
「是的,不會。」
因為我無論如何都忘不了。
當年那個每天都趴在校門口往外看的小女孩。
她那麼多的期待,卻次次落空。
我轉頭看向宋陽懷裡熟睡的寶寶。
小傢伙安穩踏實,是我窮盡一生想要守護的模樣。
「我的孩子,永遠不會成為下一個我。
」
說完,我起身離開。
上車前,我聽見身後傳來壓抑的哭聲。
原地駐足良久,我還是沒有回頭。
那些糾纏了我二十年的枷鎖,就讓他徹底留在這座老宅裡吧。
往後餘生,我盡義務,不負道義。
他們的悲歡,也都與我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