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無歸_第1章 生完孩子後

生完孩子後，大學放假的小姑子來幫我帶孩子。

我給她買了蘋果全家桶。

小姑子高興地發了朋友圈。

晚上，我媽給我打電話:「你怎麼給她買那麼貴的東西?」

我問她:「怎麼了?」

我媽嘆了口氣。

「你姐那臺手機都用兩年了，一直唸叨說卡，也沒捨得換新的。」

我嗯了一聲，沒接她的話。

沉默半晌，她低聲嘆了口氣。

「你給一個外人買那麼貴的東西，讓她怎麼想?」

「她是你親姐姐，你不能這麼不懂事，別我和你爸在中間難做。」

我沒說話，她也沒掛電話。

我知道她在等我表態。

等我說那句:「好，我出錢，給姐姐也買一臺。」

和以往每一次一樣。

她說姐姐過得不好，姐姐想要，姐姐必須得到。

每次我都說好。

可現在，我不想再說了。

01

我媽給我打電話的時候，小姑宋暖正在給孩子拍嗝。

婆婆給孩子刷奶瓶。

因為是早產，住了一個多月的保溫箱，前兩天才接回家來。

養到現在也才只有一點點大。

她出生那天兵荒馬亂。

宋陽剛好去了隔壁市出差，聽聞訊息，叫了車往回趕。

婆婆一個人守在我身邊。

孩子胎位不正，需要剖宮產。

婆婆急得直掉眼淚。

「醫生，俺們要保大人。」

農村人的觀念裡，剖宮產是大手術，是會出人命的。

醫生沒時間和她解釋，讓她找我的親屬或者老公來簽字。

婆婆不行。

我給我媽打電話。

她聽完啊了一聲。

「怎麼這個點生?你姐讓我去幼兒園接孩子呢，等一會兒可以嗎?」

害怕，讓我連說話的聲音都在抖。

「那你讓爸來。」

她很為難地拒絕了我。

說她不會騎車，我爸要騎車送她去幼兒園接孩子。

「去晚了你姐要不高興的。」

說現在孩子金貴，幼兒園不見大人不肯放孩子。

「你姐日子難，我和你爸不能不幫一把。」

說回來還要做飯，外面的飯菜不衛生，孩子吃了會生病。

「唉，當父母的就是操心的命。」

電話那頭絮絮叨叨。

說來說去就是沒時間過來醫院。

心裡有些難過，但很快就被擔驚受怕掩蓋。

我抖著手自己簽了字。

從手術室出來外面天已經黑了。

寶寶被送去保溫箱。

婆婆一個人跑上跑下。

既要照顧我，又要去繳費。

還要去找醫生問問孩子的情況。

身體激素驟然下降，那點委屈被瞬間放大。

婆婆一邊給我擦洗，一邊安慰。

「孩子沒事，可千萬別哭，會傷眼睛。」

直到宋陽深夜趕回，情緒才稍稍平復。

而我媽則是在第二天中午才來醫院。

婆婆剛好在給我擦洗。

她掀開簾子看了一眼，又趕緊退了出去。

待婆婆將我收拾好之後，我媽才進來。

解釋說自己的手要做飯，碰不得那些髒東西。

她說我爸在家很擔心，只能拍張照片給他看看。

之所以沒來，是因為怕我姐多想。

「你姐生孩子的時候你爸沒來得及回來。」

為表公平，所以我爸這次也就沒來看我。

彼時的我正被刀口疼痛折磨，根本無暇顧及難過。

我媽和我爸聊了兩句就掛了電話。

突然伸手給我掖了掖被角。

「女兒也好。」

我心口一鬆，眼眶有些發熱。

話音一轉。

「幸好你生的也是女兒，不然你姐得多難過啊。」

一副慶幸的口吻。

姐姐生了兩個女兒。

最近正在備孕，準備生三胎。

半途而廢的感動卡在嗓子裡。

一口氣上不上下不下，噎得我眼前一陣黑一陣白。

宋陽見狀趕緊轉移話題，要帶我媽去看看孩子。

她擺擺手。

「今天來不及了，幼兒園中午要放學了，我得回去做飯了。」

我緩過那陣疼痛，開口挽留。

「下午再走吧!至少等我能下床再回去!」

我媽搖頭拒絕。

「不行呀，你姐知道了會不開心的。」

「唉，我和你爸也難做啊，顧了你就顧不了她。」

「我和你爸知道你生孩子，擔心得一夜都沒睡著覺。」

「又放不下你，又放不下你姐，當父母的就是這樣，兩頭難。」

說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一直緊繃著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崩潰。

眼淚止不住地流。

連哭都沒有任何力氣，只能默默流眼淚。

那一刻，我不知道到底是刀口疼還是心裡更疼。

02

住院六天，我媽來了兩小時。

在那之後就再也沒來了。

我姐沒來，託我媽帶話說在備孕，要避嫌。

我爸給我發資訊，說想轉兩百塊錢讓我買點吃的。

但又怕姐夫知道了，對姐姐不好。

「爸下次偷偷給你現金。」

我媽說去菜場買了一隻雞，本想給我燉了湯送來的。

但姐姐剛好生病了，要喝點雞湯補補。

「媽下次再去買。」

同樣的下次,17 歲的我或許還會安慰自己。

可現在，我已經 27 了。

爸媽的下次永遠都沒有下次。

所以我拒絕了她的暗示。

這樣的暗示，在過去很多年裡屢屢發生。

姐姐早早輟學，結婚生子。

我考上了大學，工作順利。

所以，我理所應當地成了那個必須付出的人。

我媽總給我打電話。

姐姐生孩子了。

姐姐的孩子要上學了。

姐姐家裡的牙膏快用完了。

米麵糧油也都快見底了。

「她難啊，沒有你本事，我和你爸也難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