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無歸_第3章 說兩句又不會掉肉

」

「說兩句又不會掉肉。」

年幼的大腦根本思考不了那麼多。

只是那一刻，隱約明白一件事。

我好像，並沒那麼重要。

因為知道，身後無人。

讀書成了我唯一的退路。

我不像林希，不管做什麼都有人託底。

我以為能靠的只有自己。

即便他們總是抱怨。

甚至一度斷了我的學費和生活費。

我只能給當時的老師寫借條。

靠著那些借條，我考上了大學。

但我依舊做不到恨他們。

至少在姐姐回來之前，他們是真的愛過我。

因為被愛過，所以知道愛和不愛的區別。

慢慢地，我開始怨恨。

怨到最後，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怨他們不愛我。

還是怨他們不一直愛我。

這樣的情緒，折磨了我近二十年。

直到去年，我才終於知曉這個答案。

林希的大女兒上學要住校，我媽給我打電話。

說我家離學校近，想要讓孩子住我家。

恰逢我剛查出懷孕，想安靜養胎便委婉拒絕。

第二天我爸給我打電話。

「女孩子住校不安全，會被欺負的。」

「那是我和你媽親手帶大的孩子，爸心疼啊。」

「你媽愁得一夜夜睡不著，這幾天心臟一直不舒服。」

他說了很多。

可我卻一句都說不出。

原來，他們不是不知道住校會被欺負。

只是那人是我，所以他們不在乎。

04

有些事情，一旦想通就變得很痛苦。

整個孕期我的情緒都很不好。

孩子因此早產。

直到生產，我還是對他們抱有一絲期待。

以為這樣的生死時刻，他們或許會突然良心發現。

可我還是太天真了。

一個被忽視了很久的人，並不會因為死亡就被重視。

就像此刻。

在我強硬的反抗之後。

我爸面色鐵青地站起來。

宋陽以為他會動手，緊張地將我護到身後。

可他還是不夠了解我爸。

這個活了快六十年的男人，最擅長的就是審時度勢。

他會以最快的速度判斷眼前的形勢。

盤算好在場的人裡，誰最好拿捏。

很顯然，這個客廳裡，婆婆成了那個軟柿子。

我爸不看我和宋陽，只一個勁地厲聲追問婆婆。

問她到底教了我什麼，為什麼一向懂事聽話的我，怎麼突然變了。

「不是你們挑唆，她怎麼會無視親姐姐的苦難?變成這樣自私冷血。」

婆婆一輩子從沒跟人紅過臉。

被他劈頭蓋臉一頓指責，臉漲得通紅。

宋陽沒忍住出聲。

「爸，您說話要講良心。挽挽早產，住院坐月子，你們孃家沒人管沒人問，是我媽日夜伺候。」

「暖暖放假過來幫忙帶孩子，從沒過半句怨言。我和挽挽買東西答謝，是情理之中，怎麼就成算計了?」

「情理之中?」

我爸拔高聲調。

「不是你們教的，她敢目無尊長大手大腳亂花錢?不是你們，她敢不顧親姐難處跟自己的父母作對?」

宋陽還想說什麼，被我攔住。

「沒人教我。」

我站在原地，直面我爸的怒火。

刀口被情緒牽動，鑽心地疼。

「爸，如果那天我沒從手術檯上下來，我姐的手機還能換嗎?」

我爸愣了一下。

「什麼?」

我抬眼直視他，逼著他回答問題。

「是因為我還活著，所以你現在才能這麼理直氣壯。」

「但如果那天我沒活下來，林希就換不了手機嗎?」

我爸答不上來，瞬間惱羞成怒，抬手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你放肆!我是你爸，誰教你這麼和我說話?」

臉頰瞬間火辣辣地疼。

本來就虛弱的身子晃了晃，差點栽倒在地。

宋陽眼疾手快將我摟進懷裡。

我爸猶嫌不夠，指著我怒目圓睜。

「我養你這麼大，就是讓你這麼跟我頂嘴的?」

「既然你眼裡沒有爹孃，也沒有姐姐，那我們從此就斷絕關係!」

「從今往後，你不再是我林家的女兒，我們也沒你這個女兒!」

宋陽憤怒地看向我爸，被我伸手攔住。

我沒有哭。

只是心裡那點殘存的執念，碎得一乾二淨。

「好。斷絕關係，我同意。」

語氣依舊平靜，沒有猶豫。

「你起個協議，我簽字畫押。」

「我們老死不相往來。」

我爸愣了一下，大概從未想過，我敢這般乾脆地答應。

他怔了兩秒，隨即怒氣更盛，狠狠跺了一下腳。

指著我們一家人罵了一句「不知好歹」。

轉身重重摔門而去。

我靠在宋陽懷裡，壓在心頭二十年的巨石，終於落地。

一夜無眠。

05

第二天一早，我媽的電話催命般響起。

「挽挽，你爸出事了，你快來醫院。」

我眼前晃了一下，差點站不穩。

昨夜那一句斷絕關係，我以為能斬斷二十年的桎梏。

可聽聞訊息，心底還是不受控制地動了一下。

腦子裡有兩道聲音在不停打架。

「別去，這是他們的圈套。」

我知道的，我心裡清清楚楚。

「就去看看，把話說乾淨，從此徹底兩清。」

另一道聲音開口。

血脈相連，我做不到冷眼旁觀。

宋陽陪我一起往醫院趕。

我從來都不怕和他們撕破臉。

我怕的是午夜夢迴，愧疚不安。

可我忘了根深蒂固的父母權威。

一旦被子女當眾撕碎，他們絕不會體面地退場。

為了保住高高在上的姿態，他們可以不擇一切手段。

所以，我媽叫來了家裡所有的親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