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入戲_第九章 我爹連忙起身避開
我爹連忙起身避開,「閣下貴為宰府,老朽不敢受禮。」
師爺大吃一驚,立刻站起來一揖到地,「學生通州知府幕下江明遠,拜見相爺!」
何秀才怔愣片刻,也朝白宗麟施禮,「晚生何懷瑾,拜見相爺。」
我冷眼看著白宗麟對身邊的人說免禮,視線掃過那個寶藍荷包,心中的悸動又緩緩落下。
師爺語帶疑惑地問我爹:「既有婚書,為何招贅?」
爹轉頭用眼神問我。
我指著婚書對白宗麟質問:「九年前,你親口答應退婚,為何言而無信?」
「那時還小,父親辭世,母親病危,一時賭氣應下來,哪裡懂得許多?」白宗麟略垂下眼,臉上帶了紅暈,聲音明顯底氣不足:「總之空口無憑,我尚未寫下退婚書,退婚便做不得數。」
我求助地看向爹,當年只急著完成角色使命,並沒有用心深究細節,居然被他鑽到空子耍無賴。
爹仰面大笑,師爺也在一旁捋著鬍鬚呵呵笑。
何秀才朝我拱了拱手,一臉落寞:「既是如此,小生確與小姐無緣,失禮了,告辭。」不待我說話,他轉身大步離去。爹和師爺隨後也出去了,廳內最後只剩下我和白宗麟兩人。
他一邊對我耍無賴,一邊關照美貌繡娘,左右逢源,實在可恨。
我怒極而笑,繞著他身側打量,「觀白大人平日言行,應是個坦蕩君子,誰知大人竟把文韜武略用在我這小商賈身上。」
白宗麟有些羞赧地望著我,殷紅秀氣的嘴唇抿了又抿,欲言又止,手指不自覺收攏又垂下。
我踱步到屏風附近,與他拉開距離,「大人能將智謀運用如此嫻熟,想來早在我之前,已經在各個紅顏知己身上試過了——先以恩德感化,後用財勢征服,再不濟,大人還有一副上好姿容,對付弱質女流,自然十拿九穩,攻無不克。唯獨我資質愚鈍,不解風情,惹惱了大人,才認真要降伏我,是不是?」
他一臉錯愕和受傷,朝我走近幾步,「我在你眼中竟是如此卑鄙之人?」
我退到屏風邊上,算計著從這裡跑進後堂的最佳走位,「不,大人在我心中,是到處招蜂引蝶,吃著碗里望著鍋裡的混賬——」
話還沒說完,他就縱身越過客座,朝我撲過來,我趕緊跑進屏風後,眼看離後堂只剩一個轉角,卻忘了今天穿的是長袖襦裙,被他牽住袖子一拽,整個人重心失控向後倒,他把我扣進懷裡,我奮力掙扎一番,奈何力量相差懸殊,被他困進牆角,四目相對,他眼裡閃著危險的光。
好漢不吃眼前虧,想著說些什麼先穩住他,才開口出聲,便眼前一黑,被堵住了嘴。
嘴唇上感受到碾壓著溫暖的熱源,耳畔傳來他急促的呼吸。大腦空白片刻,兩世單身的我終於緩過神——他是在耍流氓!
對膽敢不要臉耍流氓的人,給他待遇就是狠狠扇他耳光,再送一記斷子絕孫腿——前提是對方沒練過武功,並且在放鬆警惕的情況下。所以我現在一條腿被白宗麟兩腿夾住,兩條胳膊也被他雙手鉗制,我偏過頭防備他再次偷襲,他湊過來,在我耳邊說:「天地為鑑,我白宗麟,此生只鍾情於你,從未招惹他人。」
我承認,他的話令人很難不動容,如果徐小姐不曾來過的話——那天觀察她的神色言行,知道她蓄意挑撥,即便繡娘是虛構的,可是說到底,他確實腰上掛著一個不離身的精緻荷包。
我轉過頭,和他四目相對,「既是如此,你腰上荷包又是哪個紅顏知己所贈?」
他怔了片刻,啞然失笑,終於鬆開對我的桎梏,從腰間接下荷包,一把扯開封口處的線,遞過來。
我接在手裡,從荷包裡拿出疊得四四方方一塊藍布,展開竟然是個空的藍粗布錢袋,袋口還繡著「徐」字。
沒想到他還儲存著這個錢袋,積聚在心頭的鬱氣散了一半,「這個荷包,可是叫月巧的繡娘所做?」
他點點頭,「你口中的繡娘,是我府中管家未婚妻,她父親是我門下幕僚,我所用衣飾皆由她的商鋪供給。你從何處聽說她的?」
我似笑非笑望著他,「當然是你那位好義妹,特地來我家裡報信。」
「如此說來,我還要謝她,」他低頭一笑,「不然怎能看見你吃醋,知道你對我並非毫無情意。」
見他有些得意忘形,我將錢袋疊好,放回荷包內,舉起荷包,認真對他說:「一生一世一雙人,你可做得到?」
他收斂笑意,鄭重其事,雙手接過荷包,正色答道:「蒙卿不棄,願以餘生酬答。」
確定了彼此心意,他重新拜見了爹孃後,就匆匆辭別,說是要回中都向太后和皇上告假,安排手頭差事,籌備成親事宜。以至於我有時以為做了一場與他有關的夢,直到收到他每隔十天給我寄來的信件,心裡才踏實下來。
他請了趙知府親自做媒,上門說親,定下兩個月後的婚期,爹和娘高興得合不攏嘴,尤其是娘,說心疾好了一半,不然擔心百年之後無顏面對白家夫婦。他們開始每天為準備嫁妝忙碌,只剩我一個閒人。看著手中還未寫上賓客名字的請帖,想起與好友妙常的賭約,輸給她一座道觀並不令我心疼,我只是好奇,為什麼她的姻緣籤會如此靈驗?便給妙常寄信,邀請她來通州。
等了十日,妙常終於來了,我在家中設宴款待,於她把酒言歡,細述與她打賭後遇到的人和發生的事。妙常聽得十分投入,甚至比我還高興,當夜,妙常喝得酩酊大醉,趴在桌子上,不住地喃喃自語。我想起酒後吐真言的老話,便趁機問她,為什麼她的姻緣籤會如此精準,為什麼她會擁有鐵口直斷,未卜先知的本事?
妙常打個酒嗝,抬起頭,滿面霞光,神情得意且自豪:「傻孩子,書是我寫的!」
我心頭劇震,看著她再次趴倒在桌上。看來只送她一座道觀不太夠,還得預備謝媒大禮。
酒醒後,妙常拒絕了我為她蓋道觀的提議,說她羨慕我有了好歸宿,她也不想再做道士,還不如折算成銀票,她要去周遊天下,說不定能遇到好姻緣。我從善如流,給了她銀票,親自把她送上了回建州的客船。
白宗麟在信中告訴我,他的義妹陳小姐與郡王家的世子定親了,還是他從中促成的。
沈大小姐到他名下的鋪子裡惹事,被他施以懲戒,她爹沈常春上門賠罪,並撤掉沈大小姐的商鋪掌印之權,改由她的庶長兄執掌家業,看在義父陳太傅份上,他才重新把中州的私鹽專營權給了沈家。白管家和月巧也會在年底成婚,給白家再添喜氣。最後說我的生辰快到了,他不能及時趕回,已經為我準備了賀禮,白管家到時來接我去看。
生日那天,白管家果然駕著馬車來接我,一路穿街過巷。
下了馬車,眼前竟然是一所頗為氣派的宅院,牌匾用紅綢布包裹著,喜慶中有一絲神秘感。
白管家手指門環,「大人叮囑過,此門須未來夫人親自開啟。」說完牽著馬繞進後巷去了。
我帶著緊張和期待,拉起門環才扣三下,就聽見有人在撥門閂。
門開啟的一剎,我愣住了,門內佇立一位神清骨秀,風姿卓絕的俊逸男子,一身天青色廣袖雲紋錦袍,頭戴白玉金絲攢珠冠,一雙極美的眼,黑白分明,此刻盛滿笑意。
他朝我一拱手,「在下通州新任知府白宗麟,得蒙小姐青睞,願一世長伴身側,未知小姐意下如何?」
我緊緊捂住嘴,眼中無法控制地溼潤了,有很多話想和他說,但是喉嚨哽咽著,什麼也說不出來,只能對他用力而堅定地點點頭。
【正文完】
番外:成親
成親前夜,我過於緊張沒有睡好,所以早晨被叫醒,還是有些睏倦。
爹和娘卻眉開眼笑,哪像嫁女兒,分明是娶兒媳婦的。我忍不住提醒他們,這不是招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