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入戲_第三章 我十分認同妙常的話

我十分認同妙常的話,「這兩位佳人,無論誰娶進門都夠他喝一壺的。」一時有些同情白宗麟,最難消受美人恩,由此可見一斑。

妙常撲哧一笑,「你別說,她倆今天還抽了姻緣籤,那籤文十分有趣。」

這瞬間勾起我的興趣,「快,奇文共賞!」

妙常在桌邊排出兩張籤文,「左邊是沈小姐,右邊是陳小姐。」

先拾起陳小姐那張「中籤」,上面寫著批語:恨相見晚也,眼前之伊人,令人可愛,可許吾生,惟嘆伊人己身有主,豈有辦法可取也?

再看沈大小姐那張,也是「中籤」,批語:欲速則不達。見小利,則大事不成,見小利易忘其義,受人厭棄之後,一切皆休矣!不可不知也。

我將籤文疊在一處,放進牆上掛的籤文袋裡,「未知兩位佳人對籤文作何反應?

妙常道:「陳小姐倒是無話,只是嘆了一口氣,面上似有愁容。」

「可見這一簽還是說到她心裡去了。」想到不可一世的首富千金,我忍著笑問:「沈大小姐見了籤文沒發火?」

妙常點頭一笑,「若不是陳小姐攔著,她差點撕了籤文。」

「以她的行事作風,確實容易栽跟頭。」我朝妙常豎起大拇指:「這兩支姻緣籤十分絕妙,一針見血。」

妙常頗為得意,「本觀香火鼎盛,皆仰賴此籤。你以前不肯抽籤,如今將離開建州,不如抽上一簽,當我為你臨別贈禮。」

我從善如流,從她手裡接過籤桶,抖了三下,桌上掉落一支籤。

妙常拈起來一看,哈哈大笑,遞過籤文,竟是一支「上上籤」,批語:久旱逢甘雨,他鄉遇故知,洞房花燭夜,金榜掛名時。大吉大利,五福臨門,人間少有,世上無雙。

居然有這麼好的運氣,抽到籤王,「妙常,若是將來真遂此籤,我為你蓋一座道觀。」

妙常豎起大拇指,「善財難捨,既然施主有此宏願,那就一言為定!」

剛從道觀回到家,就看見廳內跪著一個身穿褐色短打,瑟瑟發抖的小廝,看背影像是爹身邊的常隨徐安,一種不好的預感從心底升起。

待我走到主位坐定,他猛地抬起頭,髮髻凌亂,滿臉是汗,帶著哭腔,「大小姐——老爺… 被歹人… 劫走了!」

我大吃一驚,「老爺為何被劫?老夫人在何處?」

「回大小姐,老爺夫人業已到了通州,因惦記大小姐安危,老爺急著趕回來接大小姐,抄近路走了青峰山,不成想遇到一夥賊人,徐平徐富本會些拳腳,敵不過人多,一同被綁了!那夥歹人頭目,叫小人回來送口信,他說… 限期十日,拿五千兩銀子贖人…… 遲一日,砍老爺一條胳膊…… 小的片刻不敢耽擱,連夜趕回來報信……」

「你也受了驚嚇,下去好生歇歇,回頭還要你領路。」到了這種地步,只能儘量安撫他。

一夜難眠。

青峰山位處建州、通州和中州的交界,這個山寨裡的賊人都不是等閒之輩,以往官府多次剿匪也未能剷除。按照原書情節,不久的將來,他們會被白宗麟親自降伏,並收入麾下,為首的寨主後來也成了白宗麟的好兄弟。

奇怪的是青峰山在明年建州發生地震後,才有山賊聚集,並且山賊與徐家從無瓜葛,不知道是哪裡出了岔子。

時間緊迫,爹的性命要緊,容不得一點錯漏。思來想去,都不及請白宗麟出山妥帖,畢竟只有他才能收服山賊。

我手裡本來留了保命的東西,這次為了救爹,也顧不得其他,只能拿出來和白宗麟做交易。看了黃曆,所幸離白宗麟父親的生忌只剩兩天,他也該回來了。

派人去打聽,得知州官明日會去官道迎候白宗麟,我提早安排人到附近蹲守。

朝陽初升,州官的官轎和沈家商號的馬車佔據了東側有利位置,幸虧我來得早,把西側位置用事先僱來的三輛馬車佔了。

等到日上三竿,終於看見遠方一輛銀頂紅帷的三駕馬車絕塵而來,及至近前漸停。

白家馬車上躍下一個身穿湖藍綢衫的健碩男子,手持令牌朗聲道:「奉我家大人口諭——有勞列位大人及鄉親迎候,白某回鄉本為私事,興師動眾多有不便,且近鄉情怯,悲思難抑,待稍作平靜卻再相見,列位請回!」

我掀開車簾本要下車,聽他說完,只得坐回原位,觀察車外情況。

不一時,官道兩側清淨不少,沈大小姐被侍女攙扶著下車,走到白家馬車前,嬌聲道:「白哥哥,坐這一路車,不悶麼?表姐和我可是等了你一早上!」

車內一時無人答話。沈大小姐看向藍衫男子,「白管家,白哥哥他……」

男子不說話,只對她搖搖頭。她突然出手,掀開車簾,驚呼一聲,「怎的不見了?」

「大人只吩咐我到老宅等他,還請沈小姐引路!」沈大小姐撅著嘴上了車,帶著白家馬車一起離開。

時間寶貴,我放下車簾,命車伕調轉馬頭,回到家中做兩手準備。叫來老管家徐伯,命他買下祭禮送到白家老宅,教他手持拜帖,專門求見白管家,見了人如此這般說,然後速速回報。

這是第一招,如果還不奏效,我只能去白家祖祠堵人了。

等了兩個時辰,徐伯總算回來了,帶著一臉喜氣:「大小姐不必憂心,老拙不辱使命,見著了白家管家。他雖是個年輕後生,禮數不短也不託大,把禮品與拜帖客氣收下了。大小姐教的話,我都說了,他叫我等著回話,約莫一盞茶功夫,他拿出來一件東西,說是他家主人教送給大小姐。」

徐伯從懷裡取出帶著大紅封套的物事,侍女接過來呈給我,拆開外封,裡頭是個藍底灑金請柬,上面寫著:「徐氏族長徐知親啟,謹定於本月初二白氏舊宅,答謝鄉親父老,酉時開宴,恭請光臨,白宗麟敬上。」論字跡,點畫清秀,筆力遒勁,頗有大家風範,看來應該是本人親筆所寫。

最難的一步邁出去了。心中繃緊的弦一旦鬆開,便被排山倒海的疲憊淹沒。我強打起精神,一面請老管家下去休息,一面命侍女準備明日赴宴所用的衣物,畢竟明日才是最關鍵的。

再次踏入白家老宅,恍如隔世。

院內一草一木無不熟悉,兒時同白氏家族孩子們常在此玩耍。

我那時長得快,比別的孩子高大,佔據了一處假山,自稱山寨大王。白宗麟生得文靜秀氣,被其他孩童推舉為壓寨夫人,頭上被頑童們插滿鮮花時,他還鎮定自若,等被孩童們簇擁到我跟前,他卻低下頭難為情起來,大家一起拍掌歡呼,逗得一旁閒聊的大人們哈哈大笑。

那是一段難得的快樂時光,可惜好景難常,物是人非。

管事將我引到花園。園內用落地屏風將宴席隔開,白府管家在入口處接應男賓客。

負責接應女賓客的是白宗麟的姑母,她仰面掛著一臉笑,「徐家侄女,許久未見,隨我來!」一把拉住我的胳膊,親親熱熱一路,把我領到花廳內安排座位。

剛坐下,發現位置正對著太傅掌珠陳小姐,她一臉淡然,望著別處。

坐在她旁邊的沈大小姐倒是眼裡有我,率先發難:「莫不是看門的翫忽職守,教你矇混進來了?」

旁邊坐的幾個女孩子頓時停止交談,視線在我和她臉上轉來轉去。

我朝她笑笑,亮出藍底灑金請柬,放在桌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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