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入戲_第七章 我與他行過禮
我與他行過禮,將手中禮單遞給白管家,「大人傷口可好些?」
他微微一笑,「請坐,有勞記掛,數日便可痊癒。」
我直接切入正題,「此次前來拜會,一來是探望大人傷情,家父感念大人相救之恩,不便於行,特命我帶來些薄禮略表寸心;二來是向大人辭行,我徐家不日將離開建州,家父惦記著世伯洗雪沉冤一事,將當年物證人證都已找到,臨行前一併交與大人。」
他臉上波瀾不驚,「不知徐小姐將往何處去?」
即便隱瞞行蹤,也掩蓋不了太久,我如實相告,「去往通州。」
他取過書案上一張信箋,提起筆架上的狼毫筆,白管家走過來研墨,眼見他行雲流水寫滿一張紙,蓋過印信,隨後題寫信封,白皙纖長的手指上戴著兩枚嵌了貓眼石和祖母綠的金絲戒指,隨著動作熠熠生輝。
「通州現任知府與我是同年進士,為人剛直,頗有官聲。」他將晾乾的信裝好,自書案上推到我面前,「若日後有煩難之處,可將此信交於他。」
我看著信封上「趙年兄親啟」的字樣,待要推拒,想想日後應無再見之日,收下做個紀念也好。便收進袖中,起身致謝:「多蒙大人盛情照拂,感激不盡。」
他從座位上起身,「你我之間不須言謝。」
我順勢告辭,「大人,證人就候在廊下,證物在禮盒之中,已交於白管家,叨擾多時,還望珍重貴體,民女告退。」
再三推辭,他還是目送我上了馬車。
到得通州,一路視察商鋪及貨倉並遊賞風景,聽了滿耳百姓對現任趙素知府的讚譽之聲,以路不拾遺,夜不閉戶來形容其治下風氣絕不為過,果然是個福地,宜居宜經商。
商州則差些,那位胡崇知府人如其名,是個糊塗蟲,一味地盤剝斂財,恨不得刮地三尺,連府庫糧倉裡的公糧也敢拿出來,交於其內弟暗自售賣,我命手下掌櫃盡數買入。
注重囤糧,是因為我前世是歷史教師,深知歷朝歷代均以糧為國之本,手裡有糧心裡不慌,九年來廣置田地,擇高闊處多建倉庫,將主業集中在糧食上。
為了在通州鞏固和擴大徐家的影響力,我開設族中館學,將前來投奔的親族中資質上乘者送進館中培養,將資質平庸者安排進入商鋪學徒,不教徐家上下有一個閒散人。同時資助城中家境貧寒的讀書人,為其提供入帝都趕考的所有幫助。這一系列的舉措為徐家在通州城站穩腳跟打下堅實基礎,也極大提高了徐家的聲譽,使生意更加興隆。
不過這個世界實在太小,一個月不到,在通州又遇到了舊相識。
沈大小姐竟然來了,而且特意選在我商鋪的對面,開了經營糧米和絲綢的商鋪,想要和我唱對臺戲。她打算故技重施,大筆收購市面流通的糧食,意圖截斷我的生意,導致糧價在短期內飆升。
負責打理糧米生意的族弟徐霄來找我商量,「長姐,市面所有存糧已被沈家收入麾下,糧價被其抬高,如何是好?」
想起沈大小姐慣用的伎倆,我不禁一笑,「隨她去,不與她競價,通知所有米店,價格仍照往常,一文不漲。」在建州不與她搶陽爭勝,不過是忌憚白宗麟,現在危機解除,她以為頭頂太傅之威,手握首富之財,就可以高枕無憂,跟我玩投機倒把,那可太天真了。
鬥糧剛拉開帷幕沒幾天,沈大小姐三丈高的氣焰開始降為兩丈,百姓不買她店鋪的糧,官府對她進行了警告,原本發愁的族弟徐霄臉上也帶了笑模樣。
我沒有心情笑,因為我發現最近的天氣不對勁。
臨近入秋,時有陰雨,通州和商州很多江河都有了水位過多上漲的跡象,如果再來幾場暴雨,怕是要發洪災,不可不防。我命人開始做周密準備,寧可事後證明我是杞人憂天。
可惜預感還是應驗了。
連續兩日兩夜的特大暴雨,引發通州和商州兩地的洪澇災害。街面上積水漫過膝蓋,貧苦百姓的房子不少已經被洪水衝至坍塌,流離失所。幸而我的宅院建在整個通州的高崗處,並未受災。
趙知府派師爺來我家裡借糧,因為商州的糊塗蟲知府以官倉和義倉糧米派盡為藉口,將管轄下的受災百姓趕出城外,關閉城門,他們無家可歸,知道趙知府是個好官,紛紛從兩州接壤處湧過來投奔。
我與師爺商議,城難當前,徐家改借糧為捐糧,若是城中百姓無處居住,可在我糧倉庫房搬空後暫住,師爺大喜而去。
族弟徐霄從義倉放糧回來,跟我彙報,沈大小姐在城中高地開設了救濟粥廠,把賣不出去的糧食做了慈善,也受到不少百姓感激。
看徐霄忿忿不平的神色,我將打算以工代賑,收容災民的想法和他說了,徐霄興致勃勃:「若是如此,我徐家不但做了慈善,幫了官府,還得了大批工人,一石三鳥之計,甚妙甚妙!」
然後和他商議災民如何分工,青壯年帶去蓋糧倉,婦女縫製糧袋,老幼病弱分發糧藥,先將養起來。計議已定,徐霄領命而去。
這些不過是一時之計,我圖的是長遠之計。
爹對我的安排十分滿意,撫髯而笑:「這才算虎父無犬女。」
娘在一旁搖頭,「沒個歸宿,算個寡女。」
爹和我深知孃的火爆脾氣,誰也不敢接話。
抗災一個月,洪水退散,我帶頭出資,協助官府幫百姓重建房屋。
商州店鋪掌櫃傳來訊息,糊塗知府被朝廷革職問罪,城內一片歡騰。
趙知府派師爺來通知我,說他已經上奏朝廷,為我請功,讓我靜候佳音。
我這才真正高興起來,出錢出糧,大費周章,就是為了這塊金字招牌。
半個月,佳音才到,朝廷獎勵我一份旌表,沒想到還是少年皇帝的御筆親書:旌表忠義女商徐知,我命人用烏木描金漆做成鏤花匾額,放在徐家最大的商鋪門口,真跡則作為鎮宅之寶收藏。
意外之喜是太后賞賜了一套金鑲紅藍寶石的首飾,我也一併收藏,沒捨得戴,平日都是圖方便,男裝打扮出行。
爹孃為此感到驕傲,家裡張燈結綵,擺宴三日慶祝;明令所有店鋪酬賓三日,作為慶賀。
才請趙知府代我向朝廷具折謝恩,高興勁兒還沒過,趙知府又派師爺給我送來一封書信,信封上寫著徐知親啟,封口處還用了蠟。
開啟一看,上書——
徐小姐芳覽:上次一別,已有兩月。得世伯與卿鼎力相助,家父沉冤洗雪,皇恩浩蕩,追封光祿大夫,家母亦得封誥,泉下有知,應必感念。聞卿救災有功,御筆親賜旌表,特來相賀,寫信匆忙,愧無厚禮可贈,僅有鹽鐵專賣之權,略表傾慕之心,未知卿可應允?殷切盼復,恭祝安好。平珘手書。
看著信中容易讓人想歪的「傾慕」二字,一時五味雜陳,還以為與他從此再無交集,他倒好,打算主動和我做筆友。
鹽鐵專權如能到手,富可敵國將不再是空談,對任何一個商人來說都是極大誘惑。可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這樣巨大的利益,我又能付得起什麼代價去換?
正思索間,管家來報,有位姓陳的小姐求見。
將信件收進袖帶,我帶著好奇走向門口,看見兩個如花似玉的佳人,一個是撅著嘴的沈大小姐,一個是白著臉的陳小姐。
把兩位不速之客迎進堂前,分賓主落座,命侍女奉茶。
陳小姐無心飲茶,開門見山道:「我今日特地來探望徐小姐,祝賀你喜得御筆親賜旌表。」
我禮貌一笑,「多謝陳小姐,未知除了祝賀,還有何見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