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入戲_第八章 之前對你多有得罪
「之前對你多有得罪,望請海涵!」陳小姐起身盈盈下拜,沈大小姐也跟著草草做個禮。
我離座虛扶了一把,「陳小姐是官宦閨秀,我如何當得大禮,請起。只是不知誤會何來?」
她欲言又止,看向我身側的侍女,我會意,命侍女出去。
陳小姐一雙妙目此刻秋波湧動,幾欲落淚,「我仰慕平珘哥已久,本以為他父仇得報,便能共結鴛盟,家父差媒人去提親,他不答應,卻說早已有了心上人。」
聽及此處,我的心跳驀然緊了一下。
陳小姐停頓一下,片刻後接著道「爹問起是何人,他不肯明言。我派人去查,原以為他對徐小姐顧念舊情,哪知——」她賣個關子,觀察我的反應。
陳小姐不去茶樓說書可惜了。我幫她續上一句:「哪知另有其人?」
徐小姐嘆口氣,從袖中取出一隻月白色荷包,論款式繡工,白宗麟身上的那個寶藍色荷包一般無二,只是少了珍珠做的絡子。
「平珘哥身上所有荷包都是一個繡娘所做,名叫月巧,那模樣身段,是我生平僅見,說一笑傾城也不為過。我派人去打聽,得知月巧在九華程開繡品鋪子,買房產的本錢,都與相府有關,偶有世家浮浪子弟襲擾,都被白管家帶人打了出去。」她轉身看向沈大小姐,「表妹心疼我,上門找月巧理論,平珘哥隨後便把沈家在中州的私鹽特賣權奪了。我才知道,原來是她。」
我端起茶杯,飲了一口,喉嚨間的鬱結卻順不下去。
送走兩人,我拿上書信去找爹孃。
娘覺得白宗麟主動示好是對我有意,我把繡娘月巧的事一說,她皺起眉頭說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爹沉吟半晌,幽幽道:「吾兒,你意下如何?」
我自然不能找個紅顏知己遍地的伴侶,「鹽鐵專權雖好,但孩兒不要嗟來之食。」
爹點點頭,「當斷不斷,反受其亂。不如放出訊息,為你招贅,絕了他的念頭,如何?」
我深吸一口氣,「就依爹爹所言。」
娘忽地拍了一下桌子,「你們爺兩個胡鬧,別帶上我!」
看著出身武將世家的娘捂著心口氣呼呼走了,我和爹兩個人同時摸摸鼻子。
和爹計議已定,我當即提筆,給白宗麟寫了一封回信,禮貌客氣地拒絕他的提議,然後託師爺把信發出去。
我要招贅的訊息很快傳遍通州的大街小巷,一時間應者如雲,幾乎踏平門檻。
眼見人頭攢動,摩肩接踵,甚至引發治安事件,趙知府派來了師爺幫襯。
師爺不愧是知府的首席幕僚,果真腹內有章程,把個招婿儀式幾乎設計成規模宏大的比賽。
分了初選,複選,終選三大關卡。
初選時,師爺命衙役核對名冊,對報名者進行家世考察,家風不正,聲譽不佳等,一概淘汰。
複選時,師爺命郎中對進入二選的人進行身體外貌考察,身有惡疾,五官不正等,一概淘汰。
從初選到複選結束,師爺用了整整五天,這期間我無心關注情況,由著爹和師爺安排。
今日終選,複選入圍者要先過我父親那一關,師爺在一旁掌眼。
我坐在屏風後聽著父親對複選入圍者逐一問話,師爺負責挑毛病找茬,一口氣刁難走好幾個。
說不上為什麼,我還暗中希望爹和師爺能趕走所有人,同時心底隱隱有種說不清的期盼。
師爺這時在屏風外評議道:「才說幾句話便負氣走了,未免胸襟狹窄,難成大器。」
爹在一旁附和,「江師爺言之有理!」
最後關頭,剩下一個翹楚,耐心有禮,對答如流,語速不疾不徐,師爺如何為難,也不能使他失態,無奈的師爺最後使出了撒手鐧:「你憑心而答,入贅可是為了徐家錢財?」這句明顯是誅心之論。
那人依然溫和道:「晚生並非為了錢財,乃是仰慕徐小姐之品行。況晚生眼下雖然貧寒,自信能求取功名,絕不玷辱門楣。」
我爹有些不悅:「聽你之言,只仰慕我兒品行,莫非你覺得我兒相貌不堪?」
那人道:「晚生雖與小姐有數面之緣,並不敢直視小姐,唯恐唐突,是以不提及小姐容貌。」
我爹哈哈大笑,「好!好個不敢直視!」
師爺嘆息道:「唉,此子非池中之物……」
爹招呼我道:「女兒,出來一見!」
我自屏風後轉出,見堂中立著一位中等身量,儀態儒雅的書生,他五官清秀,卻目不直視,只對我揖手行禮。
原來是何秀才。
我創辦族中館學之後,有時也會假扮學子去聽課,瞭解館中的教學質量,當時對外用我前世的名字徐筠,何秀才是館中最受學生推崇的先生,寫得一手好字,講課頗有見地,作文章也不迂腐。後來救災時他來義倉幫忙,才知道我的真實身份是他的東主。
我覺得還是該問清楚好些,便回了一禮,「結契之前,請先生三思,以先生之才,必有青雲直上之日,入贅倒是委屈足下了。」
何秀才微微一笑,「小姐言重了,小生只怕委屈小姐。若蒙不棄,便是小生福分。」
我正命人取紙筆來,突然從門外快步走進一藍衣人,口中道:「且慢!」
轉頭一看,來者竟然是白宗麟。
我也曾暗中幻想過類似的場景,只是都不及親眼見到真實的人來得震撼。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風塵僕僕,不修邊幅的白宗麟,青色髮帶把長髮草草束起,額前兩縷碎髮飄在兩鬢,黑白分明的雙眼帶著紅絲,氣勢洶洶的樣子像剛衝出牢籠的困獸,他穿了救爹那天的藍色勁裝,腰間掛的寶藍色荷包還在隨著他快步走來而向後搖晃。
他走到何秀才身側站定,從袖中取出一張半褪色的紅紙,展開後舉起,「婚書在此,徐家不可招贅!」
師爺一臉茫然,轉頭看向我爹,「徐老爺,這位是?」
白宗麟將紅紙放到桌案上,退後一步,向我爹躬身施禮:「小婿白宗麟,拜見泰山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