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入戲_第五章 馬車不愧是首輔專用

馬車不愧是首輔專用,烏木銀頂,雙扇雕花鏤空車門,車簾是號稱寸絲寸金的月白色軟煙羅,棚頂,靠背和地墊用的都是天青色錦緞。

車內寬闊敞亮,中間兩個主位,座位之間有扶手,座下有抽屜,無一處不精緻,連我重金打造的馬車都要望其項背。

白宗麟端坐在車內左側,正在看書,聽見響動抬眼看過來,見我朝他拱手,先是一驚,隨後釋然一笑,用手示意我坐到右側。

他今天身穿湖藍色絲羅暗紋圓領窄袖長袍,髮髻綁了同色髮帶,以銀簪固定,腰間束著銀扣寬邊革帶,掛著一枚寶藍色繡金線的元寶荷包,荷包下同色絲線串著珍珠絡子,手藝上乘,格外搶眼。

見我坐好,他把車窗上方的絲繩拽動幾下,車門附近響起一陣清脆的鈴鐺聲,不一會兒聽見白管家隔著車門提醒:「請大人和公子坐穩。」

馬車由慢到快行駛起來,氣氛有些尷尬。

兩個座位離得太近,連呼吸聲都聽得清清楚楚,他不時翻動書頁,衣衫上散發一陣陣似有若無、如蘭似麝的香氣,時刻昭示著存在感,讓素來不愛香料的我內心有些煩躁,我儘量看窗外風景,不看身側的人。

脖頸總朝著一個方向時間久了,難免酸脹麻木,我輕輕抬起手偽裝成沉思的模樣,暗中安撫筋骨。

身側的人放下書,輕輕嗓子,「可是在記掛世伯安危?十日期限未到,山賊一心求財,不會急於傷人。」

「大人說得是。」我順勢垂下頭歇口氣,盯著自己腳上穿的絲履看。

眼角餘光見他調整了一下坐姿,翻開扶手,露出下面的暗格,裡面似乎有很多東西,他只拿出一隻白色的壺。

「暗格裡冰著酸梅湯,喝一杯解解暑氣。」他遞過來一個白玉盞。

我口中稱謝,躲著他的手指,雙手託著杯底接過,掩袖一飲而盡,心裡的煩躁被一絲甘甜沁涼撫慰大半,然後放回扶手上。

「你不必擔憂,我已部署下去。」他執壺又斟滿一杯,「中州知府與我是好友,兵營守備又是我門生,必定盡全力剿匪。」

可能我剛才的偽裝造成了他的誤會,以為我不信他的能力,我立刻執盞敬他一杯,「普天之下,我最信賴大人。」

他這次沒嫌棄我的客套話,而是用複雜難辨的目光看著我。

車門外白管家又發聲提醒:「大人和公子請坐穩!」

可惜說得晚了些,車身猛地一晃一顛,又來個急轉彎。

我毫無防備地被甩出座位,只覺眼前一道藍色閃過。

馬車終於平穩了,我也在白宗麟懷裡趴穩了。

我的臉緊貼著他緊繃的胸膛,他的手緊實地扣住我的後腦和後背。

他心跳有力,體溫灼人,我呼吸困難,頭頸酸脹。

氣氛尷尬至極,此刻說什麼都會顯得奇怪,我嘗試著調整胳膊的位置,做好支撐的準備。

車門外的白管家適時地出聲提醒,「大人,公子,驛站快到了。」

白宗麟終於放開雙臂,我支起胳膊,撿回角落裡的白玉盞,然後兩個人無聲配合著,慢慢地從馬車地墊上回到座位,整理儀容。

下車時,發現白管家的臉雖然繃著,但眼神有些微妙。

進入驛站,稍作休整,再次啟程。

這次由徐安帶路,我直接回到自己的馬車上,覺得自在極了。

距離青峰山腳下越來越越近,馬車停下了,徐安在簾外道:「公子,是這裡,小人記著路口對面有棵兩人合抱的大柳樹!」

我掀開車簾,只見前方黑壓壓站滿了帶刀兵士,把守著路口。

白管家走過來道:「徐公子,我家大人有請。」

跟著白管家走到路口對面,馬車停在樹旁,白宗麟正在樹下乘涼,他換了一身寶藍色勁裝,腰間的寬邊革帶和寶藍荷包沒變。

我換了粗布窄袖青衫,站在他面前像個粗使家丁。

他打量我的裝扮,臉上似笑非笑,「好,你便充作我的侍從罷。」我依言走到他身側侍立,正好看見前方一個健壯武將翻身下馬,趨步上前施禮,「末將中州守備王衝,拜見恩相。」

「免禮。王大人及眾將士勞苦,未知前方情況如何?」

「啟稟恩相,末將接到令牌,力刻派兵搜山,發現山上只剩空寨,並無糧食衣被,可知賊人不在山上藏匿,便命人封鎖附近村莊進出要道,圍而不攻。許知府帶府衙捕役隨後趕到,以抓捕江洋大盜為名,進村搜查。不出恩相所料,果然有幾個賊人逃出村來,被末將部下抓住審問,已交代其餘賊眾藏身之處,正要逐一擒拿,方才聽說恩相親至,我二人商議,由許知府留下坐鎮指揮,末將前來報信。」

白宗麟負手而立,「兵貴神速,故而能勝。主官指揮得當,將士訓練有素,鵬舉,你未來不可限量。」

王守備面帶喜色,「多謝恩相賞識!若非恩相部署周密,我與許大人也無一擊必勝之把握。」

兩人正說著,前方又來一隊人馬,為首的是個清瘦文官,也下馬過來見禮:「賢兄!上次一別,已有半年未見!」

白宗麟上前托住他的雙臂,「文清賢弟受累了。此番剿滅山賊,造福百姓,愚兄定當上奏朝廷,為賢弟請功。」

「兄長說得哪裡話,折煞小弟。此地有賊,襲擾往來客商,已有月餘。剿匪是分內之事,礙於此地三州交界,弟不敢擅專。兄以手令調動兵馬,倒是免去我請兵部批文之麻煩,感激兄長還來不及!」許知府從袖中取出一張畫像紙。

我認出是爹的畫像,趕緊低頭接過。

「兄長信中提及世交老伯及其僕從,弟已派人救出。」許知府朝路口方向一指,「但其被關三日,水米未進,身體虛弱,若有車馬到前方路口接應更好。」

聽到此處,我心裡一塊巨石落地,正待說話,白宗麟轉身來對我道:「你速去接應。」

我和徐安趕車到路口,只見衙役們攙扶著幾個衣衫襤褸,髮髻散亂,步履蹣跚之人在等著。

迎上前察看,萬幸爹沒有受傷,但是因為沒有進食,身體虛弱,說話也沒力氣。我和徐安將父親扶上馬車的主位,眾衙役幫忙把徐平徐富倆個也架上車。

安頓好父親和家丁,我下車往回走,徐安慢慢牽著馬車在後面跟著。

距離大柳樹還有十幾步遠的時候,有個挑著柴禾的農夫打山腳下慢悠悠走了過來。

快走近了,農夫放下柴禾,朝我一拱手,「敢問小哥,前面發生何事?」

雖然他面相憨厚,但是見了大批官兵還能如此放鬆鎮定,有些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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