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入戲_第六章 我心中警覺
我心中警覺,抬起衣袖假裝還禮,順勢後退,袖口對準他。
身後徐安突然大叫:「就是他!公子快跑!」
他眼中精光一閃,拱手的動作一變,從袖中亮出短刃,作勢撲來。
我一拍手肘,按動袖中機關,沾了麻藥的袖箭登時射中他肩膀。
不知是不是藥量小,麻藥沒有立時起效,他被疼痛激怒,揮動匕首來刺我。
電光火石間,藍影閃過,隨後眼前一暗,一股力道把我帶離危險,耳邊只能聽見利刃劃開衣物聲和對面發出被擊中發出的悶哼聲。
我驚魂甫定,看清來者是白宗麟,他自腰帶中抽出一柄軟劍,寒光閃過,挑飛匕首後,回手又劃破那人衣襟,帶起一道血痕。那人沒了兵器,仍兇悍地往上撲,沒到三個回合,露出破綻,被一腳踢翻在地,還要掙扎時,被趕上來的兵丁們團團圍住,束手就擒。
我急忙走到白宗麟身邊察看,發現他右側上臂果然受傷,衣袖被劃開,鮮血讓傷口周圍的青色衣料變成了黑色。
傷口如果不及時清理,將引發感染。
我向周圍的人詢問誰帶了金瘡藥,白宗麟抬手阻止道:「皮肉傷,不礙事。」
「恩相先敷上止血散。」武將遞過一個布塞小瓷瓶,我急忙接過。
文官拱手道:「此地距中州城不遠,請賢兄去城中歇息治傷。」
白宗麟謝絕邀請,向二人辭行,然後登車,發現我跟在他身後,有些詫異,「你怎不去照顧世伯?」
「我爹那邊安頓好了,」我舉起小瓷瓶,「大人傷口還未上藥。」
他一聲不響坐進左側主位,抿著嘴斜睨我,突然低頭一笑,唇紅齒白,這一瞬間,我只想到「風情萬種」四個字,他的形象和記憶中文靜俊秀又帶著靦腆笑容的少年慢慢重合,一種奇異的感覺似乎在心裡滋生。
回程的一路,比來時更難熬。
我不敢再抬頭看他。
之前是怕尷尬,現在是怕被蠱惑。
幸而幫他包紮傷口,不用對上他的眼睛。
在他指引下,我找到暗格中的碧玉酒壺和雪白羅帕,用酒液為他傷處消毒。
在透明的酒液浸潤到殷紅的傷口上的時候,他不禁倒吸一口冷氣,然後嘆口氣,拳頭也跟著緊了緊,我忍不住低頭緊抿著嘴偷笑。
可惜還是被他發現了,「你笑什麼?」
「方才大人還說不礙事,此刻何故嘆氣?」這個男人真是有趣,明明很痛,為了面子還要硬撐。
「哦,原來如此——徐小姐誤會了。」他的聲音裡也帶了笑意,「我是驚歎你醫術高超。」
我憋笑憋得兩肩直抖,實在撐不住,別過頭朝著車窗放聲笑了一會兒,難為他像小孩子一樣嘴硬,想出這麼一個可笑藉口。我笑會兒也就算了,他還在一旁陪著笑,越笑越止不住,真是要命,最後扶著車壁臉紅耳熱,好不容易才直起腰來。
我做個深呼吸,轉過身,拿起止血散,對準傷處輕叩瓶口,讓暗黃色的粉末均勻散在傷口周圍,然後用白羅帕圍住手臂,打個死結,滿意地點點頭,下意識抬起頭,不經意間與他面面相對。
夕陽西下之前的餘暉自車窗內灑入,將他五官輪廓鍍上精緻的柔光,光芒映照在他山眉海目之間,那目光彷彿穿透千山萬水,蘊藏萬語千言。
馬車突然輕微顛簸了一下,我才回過神來。
車門外的白管家說:「大人,進入建州界了。」
白宗麟命令道:「先送徐小姐回家。」
白管家口中稱是,馬車再次快起來。
我想起能幫白世伯平反昭雪的賬本還在自己手裡,便試探著問他:「大人此番受傷,可是要在建州好生將養幾日?」
他猜到我想問什麼,直接說道:「假期臨近,我後日便要啟程回中都了。」
我點點頭,低頭不再說話,此刻不是提起賬本的最好時機。
馬車停下,白管家提醒我到家了。
下車前,我向白宗麟拱手,「請大人保重。」
他看著我,似有話說,最後點點頭,「你也保重。」
爹歇了一宿,總算恢復些精神氣力,便叫我過去說話。
「你對白家那孩子,是什麼想頭?」爹倚著床榻,面色雖然蒼白,但雙眼依然犀利。
壓下心中的怪異感,對上爹審視的目光,「孩兒只想把帳本給他,從此互不相欠。」
「只怕我徐家欠他多些。」爹兩眼望向窗外,「為父經商多年,深信取捨之道。那孩子捨身救你,恐非為帳本,如今他身居高位,早已不復當年,若說他為帳本,派人傳令下去即可,何必親自來救為父?」
就算他還念著點舊情,那又如何?見識了陳小姐的痴迷,沈大小姐的崇敬,還有數不清的潛在的可能鍾情於他的女子,活在因嫉妒扭曲和痛苦的泥淖裡無法自拔,迷失自我,把他當成世界的中心,難道還要讓我變成大男主光環魅力下的俘虜,甘心成為她們中的一員?
再獲新生,我的目標是活出自己的價值,而不是抱著女配的結局,向命運屈服。
心中異樣感覺漸漸冷卻,「爹,我心思沒變,還是要做一番事業。」
「與你說這些,乃是要你想清楚。」爹轉過頭看向我,笑了笑,「吾兒定下要走什麼路,為父便鋪什麼路。」
我眼圈泛紅,深深一拜,「爹爹好生休息,孩兒先出門辦事,回頭再來請安。」
九年前,為了得到當年庫銀貪墨案中最關鍵的證物,我派人一路盯梢,花費千金,從魯維庸部下手中救下險被滅口的證人,安置他的家小,讓他在我的手下做事,總算取得其信任,得以將真正的銀庫賬本收進囊中。為的就是在萬不得已時,來和白宗麟交換一家性命。
既然他不想再追究徐家悔婚之事,獻上賬本和證人報答他救父之恩,即做了斷。
再見白宗麟,仍是在書房之中。
他穿了一身素白常服,滿頭青絲半垂半束,用一根白玉簪鬆鬆綰了髻,腰間束著寶藍色絲絛,依然掛著不知哪位佳人做的寶藍色金線珍珠荷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