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壺光_第7章 阿嫻
「阿嫻,說幾句話。」陸沉低聲說道。
我微微皺眉,說道:「陸世子,你我已經退了婚約,還請稱呼我崔二小姐。」
陸沉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怒氣,說道:「阿嫻,你那長姐,人盡可夫,你為何不告訴我?」
我愣了一下子,方才說道:「世子慎言。」
陸沉怒道:「慎言?」
「你那姐姐,自十六歲上,就與伯爵府次子大被同眠,睡在一處。」
「她那些所謂的好兄弟,人人皆可得手。」
「甚至,她還與兩人同時......」
「她有好些淫蕩言辭,說什麼都是好兄弟,讓兄弟爽一把怎麼了?」
「這樣的人,你們家往我陸府送,把我們侯府當什麼了?」
不知為何,我突然就笑了。
長姐在外頭的諸多事情,我都知曉的。
但我在母親和她那邊,吃過很多苦頭,甚至差點丟了性命,去歲冬天,我不過隱晦地提醒母親,長姐在外頭行為不端。
母親就生了好大的氣。
把茶盅狠狠地摜在我面前,罵我:「小性兒,嫉恨你長姐。」
那般冷天,她假裝心口痛,讓我徒步走去大慈寺,求平安符。
我一步一步爬上大慈寺,求了平安符,卻因暴雪,被困半山,這才因緣認識了周煥。
甚至,如果不是周煥援手,我可能會凍死在大慈寺的半山腰。
陸沉似乎很是生氣,怒斥道:「崔嫻,你笑什麼?」
我輕輕地說道:「陸世子,是你自己說,你喜歡長姐的才華。」
「我家長姐的品行,一貫便是如此,京都眾人都知曉的。」
陸沉惱恨的說道:「崔嫻,你家就是故意的,趁著我去你家議親,下聘的時候,故意讓崔嬌打扮得妖精一般的模樣。」
「故意接近我,故意對我示好,和我聊詩詞。
」
「誤我?」
我搖搖頭,說道:「江南有一句土話,蒼蠅不叮無縫的蛋。」
「你若果真是個好的,又怎會被她迷惑?」
有一句話,我一個未婚女孩子不好意思講。
當時,長姐學那青樓妓子,拉了他的手臂搖著,趁機,就讓他蹭了她的??脯。
那日,她衣服裡頭沒有穿抹??。
差一點,就撩得陸沉把持不住。
長姐這般做派,我就不信,陸沉沒有察覺?
可他,那個時候滿心歡喜,毅然,決然地退掉與我的婚約,與長姐結親。
這個時候,卻是說我們家故意矇騙他?
陸沉氣得不成,指著我說道:「崔嫻,你我認識五年,年幼之時,你來江南,我們一處讀書識字,一起吃飯,一起玩耍。」
「不承想,你回京之後,竟然貪圖虛榮,勾搭上那桓王?」
「我就問你一句話,我與崔嬌退婚,你可與那桓王退婚?」
「我們重續前緣?」
我氣得一巴掌扇在他臉上,怒道:「陸沉,你把我當什麼東西?」
「阿物兒?」
「你不喜歡,你就可以隨便拋棄?」
「你喜歡,便要我迎合你?」
陸沉也是那種自幼就被陸家長輩寵壞了的人,捱了我一巴掌,頓時懵了。
他勃然大怒,指著我道:「你敢打我?」
「你這種東西,打你都是輕的。」我直接說道,「你和長姐的親事不滿意,你可以請你家長輩來我家退親,那是你的事情?」
「但你現在,滿嘴裡都說得什麼混賬話?」
說著,我帶著奶孃丫頭,轉身就走。
11
半月之後,在一個晚霞滿天的時分,家裡的幾個護院扛著一個破麻袋一樣的東西,慌慌張張地回來了。
父親也回來了,臉色很是不好看。
次日,奶孃方才偷偷地告訴我:「小姐,找到大小姐了。
」
「哦?」我點頭,問道,「長姐可好?」
奶孃冷笑道:「好?可好了,兩條腿都被生生折斷了。」
「左手大拇指被砍掉了。」
「臉上被野狗咬掉了半邊,全身上下都是傷。」
我雖素來不喜長姐,但聽她落得這般下場,忍不住皺眉道:「她這半月,都去了哪裡?」
奶孃低聲說道:「就在城外東湖別院。」
我知道那個別院,乃是吳伯爵家的院子,很大,往年會舉辦馬球賽。
「昨夜,我們老爺聯合桓王殿下,還有大理寺,查抄了東湖別院,據說,在後面枯井裡面,挖出來二十多具女孩子的屍骸。」
「聖上震怒。」
「命大理寺務必徹查到底。」
我輕輕地嘆氣,那吳伯爵乃是東宮太子殿下的心腹,專門走偏門給太子殿下斂財的。
若是折了吳伯爵,等於折了太子殿下的左膀右臂。
我還沒有嫁入桓王府,父親已經開始積極謀劃了。
左右已經摺了一個女兒,他總得想法子,讓這事情光明正大,且撈點好處在身上。
「奶孃,你找幾個可靠點的人,打聽著。」我說道。
我慣例去給祖母請安,午後,我去了長姐那邊。
門口,幾個眼生的粗壯僕婦,攔住了我。
「小姐,大小姐病了,您就別看了。」僕婦說道。
「我看看長姐。」我說道,「不要緊的。」
那僕婦聞言,這才掏出鑰匙,開了門,低聲說道:「小姐,您是個尊貴的,何必來看這種東西,汙了眼睛?」
我腳步頓了頓,終究沒有說什麼。
母親在的時候,長姐尊貴得很,家裡的僕婦下人,也都是看人下碟。
如今,所有人都知道,母親去了莊子上,長姐又落得這般下場,竟然成了「汙了眼睛的東西」
。
長姐的臥房,空蕩蕩的,諸多值錢之物,都被搬走了。
她死氣沉沉地躺在床上,身??的褥子溼漉漉的,散發著一股腥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