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不是你,陪我到最後_第7章 7我很少回憶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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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少回憶過去。
偶爾會想起。
在深夜加班結束的車上,我靠著車窗,看著窗外的燈火一盞一盞地向後退。
那些光落在我臉上,明明滅滅的。
像很久以前那間出租屋裡忽明忽暗的燈泡。
那是我人生中最冷的冬天。
母親走後的第三天,我一個人料理完了後事。
殯儀館的工作人員問我要不要最後再看一眼,我搖了搖頭。
不是不想看。
是看了就真的走不動了。
我拿著那個存摺,在出租屋裡坐了一整夜。
母親那兩萬塊錢,夾著一張紙條。
紙條上的字歪歪扭扭,是母親在床上寫的。
“茉茉,給自己買件好衣服。”
我攥著那張紙條,指節發白。
第二天,我退了房,買了一張去廣州的火車票。
我在服裝批發市場租了一個三平米的小檔口。
說是檔口,其實就是在過道里支了一張桌子,擺上我從批發商那裡拿來的衣服,一件加十塊錢賣。
白天賣貨,晚上畫設計稿。
旁邊的人笑我:
“一個學設計的,跑來擺地攤,你老師知道了不得氣死?”
我沒有說話。
有人趁我不在,偷了我的版。
我去找那個人理論,那人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膀大腰圓,指著我的鼻子罵:“你哪隻眼睛看見老子偷你的版了?你算個什麼東西?”
第一年,沒賺到錢。
年底算賬的時候,我看著賬本上那個數字,坐了很久。
然後合上賬本,去吃了一碗三塊錢的素面。
最難的時候,是在一個夏天。
倉庫裡的貨積壓了一批,資金鍊斷了。
我付不起下個月的房租,也付不起工人的工錢。
我一個人坐在倉庫裡,凌晨三點。
沒有開燈,只有窗外路燈的光透進來,拉出長長的影子。
我蹲在地上理貨,手指被金屬衣架割了一道口子,血滴在白襯衫上。
我蹲下來止血。
翻遍了口袋,沒有找到止血貼。
我扯了一截衛生紙,纏在傷口上,用牙咬緊。
就在那個時候,我忽然想起了厲觀南說過的一句話。
“等我以後有錢了,一定要讓你過上好日子。”
我當時信了。
後來知道是騙我的。
但現在,我蹲在地上,手指上纏著衛生紙,血已經把紙浸透了,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我忽然覺得,那句話好像也沒那麼重要了:
“不用等他。我自己來。”
我把衛生紙換了一截,站起來,繼續幹活。
第五年,“Rose Thorn”簽下了第一個大客戶。
就是那個姓周的採購總監。
後來我們成了朋友。周姐跟我說:
“那天我下樓的時候,看見你蹲在公司門口,太陽那麼曬,你連傘都不打,就蹲在那裡,抱著那件樣衣。”
周姐看了我一眼:
“我當時想,一個人要是對自己的東西這麼上心,那她的東西一定不會差。”
我笑了笑,沒有說話。
第八年,我遇到了顧深。
他不會說好聽的話,但他會做溫暖的事。
在我加班到深夜的時候,帶著一碗熱粥出現在公司樓下。
他在我出差回來的時候,去機場接我,車裡放著我喜歡的音樂。
他在我生病的時候,不會說什麼多喝熱水,而是直接把我拽去醫院,全程不說話,但手一直握著我的手。
有一次,我問他: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顧深想了想:
“因為是你。”
我看著他的眼睛,笑了一下。
我想,原來被人心疼,是這樣的感覺。
第十年,我的玫瑰莊園落成了。
滿山的紅玫瑰。
和當年我在出租屋窗臺上種的那盆一模一樣。
莊園落成那天,我沒有請媒體,也沒有辦儀式。
我一個人站在莊園的露臺上,看著漫山遍野的花。
風從山谷裡吹上來,帶著泥土和花葉的氣味。幾隻鳥從遠處的樹林裡飛起來,在天空裡轉了一個圈,又落了下去。
女兒從身後跑過來,抱住我的腿,仰著頭叫我:
“媽媽!”
我把她抱起來,讓她坐在我的手臂上。
“媽媽,為什麼有這麼多花呀?”
“因為媽媽喜歡。”
“那我也喜歡!”
女兒把臉埋在我的肩膀上,奶聲奶氣地重複了一遍:
“我也喜歡。”
十年前,我站在那片被偷換的茉莉花田邊上,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好了。
現在我覺得,那時候的自己真可憐。
但也真謝謝我。
謝謝我熬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