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萼_第1章 提親那日
提親那日,未婚夫與妹妹當眾打賭。
輸掉了我的聘雁。
「就知道你娶我家阿姊不甚誠心,連我也贏不過,我可不敢把阿姊嫁給你。」
說著便將聘雁雙雙打死,扔回木匣:
「今日就是擔了罵名,我也要攪了這婚事護住阿姐。」
於是謝元知只得在第二日匆匆捧了一對木雁,遲遲而來。
他語帶歉意,低聲輕哄:
「秋實畢竟是小萼親妹,她雖頑劣,但小萼不會與她一般見識的,對嗎?」
見我不語,他又道:
「等小萼過了門,我再打一對活雁來賠罪好嗎?」
我垂下眸,想到早上收到旁人送來的活蹦亂跳的一雙大雁和熠熠發光的金鹿。
莫名有些訝異,卻還是彎唇:
「沒關係的,我已有一雙大雁,已是極好!」
01
謝元知聽到這話,下意識攥緊了衣袖。
有些不安地看向我,卻還是很快向我提出誇獎:
「就知道小萼最是善解人意。」
我咬著唇,看著謝元知彎起的唇角,忽然想起剛剛在長街上看到的場景。
於是很耐心地提出建議:
「我不用再要一對聘雁啦,元知哥哥若是打到了,就送給妹妹好了。」
話音一落,屋內落針可聞。
謝元知像是鬆了口氣,重重拍了一下桌案:
「你怎麼到現在還在耍小孩子脾氣,秋實也是為了你好,你怎麼就不能站在妹妹的角度想一想?」
謝元知越說越氣:
「你向來這樣,給秋實買的首飾你也要,給秋實的贊詩你也搶,就連父親到京城給秋實去京城求的藥,你都要嘗一嘗!」
我有些慌亂地搖頭,卻急得什麼也說不出來。
我想說不是的。
首飾我不想要,是妹妹說適合我,特意為我簪上。
可轉頭謝元知進來,她便癟嘴哭著,說是我搶了她的。
贊詩我不想要,夫子說過,讚賞不在言語之中,而在人心。
他說我心性純良,無需他人誇獎。
我只是想學會自己的名字。
這名字是合婚庚帖上也要寫的,就算旁的我不認識,名字會寫的話,也不會有人騙了我去。
可妹妹帶謝元知進門時,我看著分明未曾用過的紙上就顯現出了他寫給秋實的贊詩。
只不過秋實二字之處寫成了明萼。
我有口難辯。
苦藥湯子我更是不想要。
我也不知為何,那日妹妹送來的酸梅湯忽然成了珍貴的補藥。
謝元知一把搶走時,還燙傷了我為他繡花的指尖。
......
虧我還因他前一句誇讚而高興呢。
誇一句要罵一堆。
這樣的誇獎我才不想要!
我垂著眸,鼓著嘴,一句話也不想說。
「要是讓秋實知道,她不知道要難過成什麼樣子——」
正這時,門口處繡鞋踏過,輕輕吱呀一聲。
是秋實路過。
發現我與謝元知爭執不休,她紅著眼跑了出去:
「我就知道姐姐會怪我,我還不如以死謝罪......」
見狀,謝元知慌忙追去。
「我真是應該好好冷著你一段時日,不然你都不知道自己錯成什麼樣子。」
「這樣善妒的人如何能為我妻!」
「葉明萼,成婚之前我不會再來見你,你好好反省。」
他的背影風一般消失。
我垂著眸,疑惑不解。
伸手拉了拉身旁嬤嬤的衣袖,小聲問道:
「嬤嬤,我已有了那樣好的一對聘雁,不要元知哥哥這一對,也錯了嗎?」
她僵了一瞬,慢慢摸了摸我發頂:
「姑娘沒錯,錯的是謝家公子。
」
我鬆了口氣。
還是新夫君送來的嬤嬤好,之前府裡的嬤嬤總說都是我的錯。
我牽起她的手,雀躍地向後院去:
「嬤嬤嬤嬤,我請你吃桃花酥好不好?」
她頓了頓,被我扯著向前,低低從鼻腔溢位一個「嗯」字。
02
阿爹出差在外,府中無人管我。
倒是能讓我安安心心自備嫁妝。
新夫君送來的嬤嬤寡言少語,手腳卻利索得很。
她能幫我裁衣,繡花,還總能從懷裡摸出奇奇怪怪卻酸甜可口的果子。
我的手不如她巧呢。
見她替我縫製嫁衣,我便坐在小板凳上陪著她。
忽然想起昨日看到那雙大雁。
皮毛油亮,精神抖擻。
眼睛亮晶晶的,一點也不像是謝元知從前拿來的那些病懨懨。
謝元知總是說我心智不全,自然也養不活好物,配不上太好的東西。
「小萼,這等靈物給你,也是暴殄天物,不如給了秋實,她最會養小動物。」
可葉秋實也是很快就將那紅狐養死。
剝下來的皮拿給秋實做披肩,只丟給我一截咬斷的尾巴。
......
我眨了眨眼,努力不去想從前。
「姑娘,那大雁可餵了?」
見我的一雙眸霧氣濛濛,嬤嬤連忙開口轉移話題。
我應了聲「還沒」,正想起身,門忽然「啪」地被推開來。
葉秋實帶著丫鬟進了我的房。
她斜眼瞧著我滿屋子的紅綢,冷笑一聲:
「元知哥哥不過氣話,你倒是當真備起嫁妝來了。」
「這嫁衣倒是好看,不過......你也配用這樣好的物件,真是目光短淺!」
其實她才是眼光短淺。
新夫君送來的聘禮遠不止此,這是最不起眼的一件了。
還是我特意囑咐的,孃親說過有粉不要擦在臉上,低調方能長久。
不然崔稚那人......
我收回目光。
聘禮中,除了一雙活蹦亂跳的大雁,還有金鹿和雪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