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萼_第7章 可如今
可如今，我嫁進崔家。
可以吃飽穿暖，也再也沒了什麼禁制，連氣色都好了不少。
換上了合身的錦緞，梳上了婦人髻。
我坦坦蕩蕩地站在陽光下。
大抵......
我別開眼。
大抵，很像孃親吧。
孃親向來驕傲肆意的，若她還在，該也是這般模樣。
「小......小萼?」
12
父親終於回過神。
他認出我不是那個朝思暮想的人，而是朝思暮想的女人留下的女兒。
他幾乎瞬間丟下了所有隨從，跌跌撞撞地穿過人流，想要來抓我的肩膀。
「你......你怎麼穿成這樣?你什麼時候嫁人的?清河崔氏......清河崔氏的馬車?」
他看到我身旁站著的人。
聲音中，滿是驚慌。
我往後退了一步，躲在婆婆身後。
「父親，我成婚之前，管家不是給您寫了信嗎?您還說，崔家是高門，讓我莫要丟了您的臉。」
父親如遭雷擊。
看樣子，他是想起來了。
......
一個月前，管家確實傳信說大姑娘和清河崔氏定親了。
他當時在揚州正與商賈飲酒，只當是崔氏哪個旁支不長眼的，看中了葉家的銀子，才娶了個傻子。
他嫌丟人，連問都沒多問一句，只敷衍地回了一封信。
他以為嫁的是旁支。
可現在，站在我身後的侍衛，腰間佩戴的，分明是清河崔氏嫡長子的令牌。
「你......你嫁的是崔稚?!」
阿爹的聲音變了調。
「是呀。」
我點頭。
「崔稚對我很好，婆婆也對我很好。」
我頓了頓，有些靦腆的笑:
「大概讓您失望了，我似乎是沒丟了葉府的臉，也沒丟......孃親的臉。」
「至於您的臉。」
父親看著我，我也看看他。
半晌，我才一字一頓地笑了:
「大概在婆母看到我在葉府吃不飽飯時就已經丟乾淨了吧。
」
父親身子晃了晃，臉色難看極了。
他伸出手，似乎想來拉我，卻被婆母側身擋住。
婆母冷笑一聲，將我護在身後:
「葉大人，好久不見。狠話我不想再放，我只想說，你這般上不得檯面的做派，若阿寧還在，也定是要休夫的。」
「我......」
父親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看著我白潤的雙頰，又有些依戀的看著我裙裝天水碧的顏色。
大概，是想到阿孃了吧。
婆母說我本就肖似孃親，如今穿上這衣服，更是七八分相似。
以至於遲鈍的我，都看出了父親臉上的悔恨和痛苦。
「小萼......阿爹不知道。」
「是秋實總在信裡說你驕縱，說你搶了她的東西，阿爹才對你冷淡了些......」
他急切地辯解，眼淚奪眶而出:
「小萼，跟阿爹回家好不好?阿爹再不冷待你，你留在家裡做阿爹一輩子的女兒，好不好?阿爹以後會加倍補償你!」
我看著他痛哭流涕的模樣，只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有些疼的。
但是被婆婆牽住手，似乎又有溫溫柔柔的風吹上來，托住我破敗不堪的心臟。
像是母親撫過我的臉頰。
說不要原諒他。
「我不回去。」
我搖了搖頭:
「葉府不是我的家，我的家在崔府。」
「至於妹妹說的那些......」
我彎了彎眼睛，笑了:
「阿爹既然那麼喜歡聰明伶俐的妹妹，就讓她一輩子陪著您好了。」
「哦，不對，她已經嫁給謝元知了。不過沒關係，您現在去謝府，應該還能趕上吃他們的喜酒。」
「小萼!」
父親噗通一聲，竟當眾跪倒在長街上。
大顆大顆的眼淚砸在青石板上，他伸出手想要抓我的衣角，卻連我的鞋尖都碰不到。
長街上圍滿了看熱鬧的人。
堂堂知府，當街下跪，當真是丟盡了臉面。
可他不管不顧，只是一聲聲地哭喊著阿寧，哭喊著小萼。
我沒再看他。
扯了扯婆母的衣袖:
「娘，起風了，咱們回去吧。崔稚該等急了。」
婆母心疼地摸了摸我的頭，冷冷地剮了地上的父親一眼，護著我上了崔府的馬車。
馬車緩緩開動。
喧囂散去，拋在長街之上。
我放過父親了。
自然。
我也不需要父親替我遮風擋雨了。
崔稚說過，我本來就可以不躲在旁人身後。
自己打傘就可以避開風雨的。
13
我是沒想到。
回到崔府，謝元知居然還堵在門口。
他整個人瘋瘋癲癲的，衣衫上還有血跡。
手裡緊緊捏著的，似乎是那日我割斷的衣角。
瞧見我的馬車，他連滾帶爬地撲了上來:
「小萼，小萼!你見見我!」
「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把葉秋實休了，我八抬大轎娶你進門，你跟我走好不好?」
崔稚剛下朝歸來，冷著臉帶人從府裡走出來。
他連一個眼神都懶得施捨給謝元知，直接揮了揮手:
「打出去。再來糾纏，直接送官。」
崔家的小廝手腳利索，登時將謝元知一頓亂棍，然後拖走。
謝元知趴在泥地裡，哭得撕心裂肺。
崔稚小氣鬼。
氣鼓鼓不說話，但見我好奇，他還是軟了神色湊上來問我:
「怎麼了小萼，會覺得我太暴力嗎?」
我連忙搖頭。
我也嫌他吵，嫌他滿街的糾纏。
於是我抓緊扯了扯崔稚的衣角，悶悶不樂:
「崔稚，他們好煩啊，煩到我最近總覺得不安生。」
崔稚瞧著我癟嘴的模樣，沒忍住伸手輕輕戳了戳我的臉頰。
他一把將我撈進懷裡，提出建議:
「正好過幾日工部有假，我陪著你和娘，咱們下江南散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