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萼_第2章 後邊的箱子我都不敢看

後邊的箱子我都不敢看，連夜讓嬤嬤搬進地窖去了。

噓，是數不清的金銀財寶，三書六禮，金玉滿堂。

那龍鳳帖上的字比我的夫子寫得還漂亮。

我沒理她，繼續編我的線穗子。

葉秋實見我不說話，有些惱了，伸手就來奪我手裡的線穗子:

「你聾了不成?」

我有些急，線穗子的另一邊在嬤嬤手裡。

我的嫁衣就快繡好了，若是這時壞了，可叫可惜。

可還沒等她碰著，身旁的嬤嬤忽然往前邁了一步。

那步子邁得輕巧，衣襬帶起一陣風。

只聽得「撲通」一聲。

葉秋實不知怎的絆在門檻上，整個人往前一撲，結結實實摔了個狗吃屎。

她今日穿了新做的羅裙，這一摔，直接撲進了昨夜下雨積成的水坑中。

泥水濺了一臉，好不狼狽。

「小姐!」

丫鬟嚇得尖叫。

葉秋實從泥水中爬起來，滿臉是泥不說，頭髮也散了。

她指著嬤嬤，氣得直不起腰:

「你這該死的奴才，你敢給主子使絆子!」

嬤嬤低著頭，甕聲甕氣:

「老奴惶恐，老奴只是身子笨重，沒站穩。」

葉秋實咬牙切齒，起身要去打嬤嬤。

可嬤嬤身形一晃，又是一擋。

葉秋實整個人失去了平衡，再次「撲通」一聲，這次是臉朝下，直接砸進了旁邊的花壇裡，吃了一嘴的泥。

「葉明萼!你等著，我這就去寫家書給阿爹告狀，我非要撕了你新買回來的這個賤婢不可!」

葉秋實哭嚎著，在丫鬟的攙扶下連滾帶爬地跑了。

屋裡清靜了。

我眨了眨眼。

我雖反應有些慢，可我的五感從小就比旁人靈敏。

方才，我分明瞧見嬤嬤的腳尖往外勾了一下。

手勁兒也不小。

實在像個男人。

於是，我起身繞著嬤嬤轉了一圈。

忽然聳了聳鼻子。

這嬤嬤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青松香，和我院內後牆那棵青松的味道實在太像。

我伸手，一把扯住了嬤嬤的衣角。

「崔稚。」

我仰著頭，篤定地喊。

嬤嬤僵住了。

過了好久，她才緩緩伸手，在耳後揉了揉，揭下一層薄薄的假皮。

露出一張俊朗年輕的臉。

正是我未過門。

哦不，是未過我門的夫君，崔稚。

我恍然大悟:

「我說怎麼好好的嬤嬤一到我就寢時就要到外牆去值夜，鬧了半天是你呀。」

他耳尖有些紅，神色也慌亂，侷促地摸了摸鼻子:

「小萼......我，我不是故意騙你，我只是擔心在葉府會有人欺負你。」

他看著我，聲音可低了:

「對不起小萼，別生我的氣，好不好?」

我呆呆地看著他。

眼眶忽然就熱了。

大顆大顆的眼淚砸了下來。

崔稚頓時慌了手腳，忙用粗布衣袖幫我擦眼淚，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別哭別哭，都是我不好，我再也不騙你了，你別哭......」

我抽噎著，抓緊他的衣袖。

「從來沒有......」

我吸了吸鼻子:

「從來沒有人，這樣不分青紅皂白地護著我。」

在葉府，只要葉秋實哭了，錯的永遠是我。

謝元知在的時候，錯的也永遠是我。

他們總叫我大度，叫我讓著妹妹。

只有崔稚，他不管誰對誰錯，他只護著我。

見我哭更慌了。

忙用粗布衣袖笨拙地擦過我的淚，作勢要把那張假皮重新貼回去。

我撲哧一聲，又笑出聲來。

03

看著崔稚這張比謝元知還要俊俏幾分的臉，我忽然想起他來提親那天。

阿爹不在家，那會兒謝元知和葉秋實剛在我房裡吵吵嚷嚷著離開。

我揉了揉腦袋。

似乎是因為我與謝元知婚期將至，葉秋實一副護在我面前的模樣:

「我長姐是這世間頂頂好的人，你要是想娶我長姐，可要先過我這關!」

「我得替我長姐試一試你有沒有用!」

我不知道她要試什麼。

總歸兩人拉扯著、相互罵著往她院裡去了。

我沒有跟上，只是忽然覺得有些累了。

崔稚就是那時候翻牆進來的。

他穿著一身乾淨的青衫，神仙似的落在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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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起一陣清松的香氣。

他生得極好看，一雙桃花眼亮晶晶。

就那樣蹲在我面前，仰頭看著我。

問我:

「小萼，你願不願意嫁給我?」

我當時嚇了一跳。

雖然自小有些反應慢，但我也知道成婚是一輩子的大事。

自從我母親病逝後，我在府裡的日子就不太好過。

阿爹一直覺得，若不是我那日貪嘴想吃桂花糕，孃親就不會被馬車撞了，也不會意外身亡。

再加上我實在有些笨。

拿不出手。

所以他從外邊抱了葉秋實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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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像他所希望的那樣聰慧，詩詞歌賦信手拈來，弱柳扶風，比我更像母親。

所以他怪上了我，恨上了我。

他嫌我痴傻，嫌我礙眼。

葉秋實也不喜歡我。

她覺得我這樣蠢笨卻佔了她嫡女的名頭，實在可惡極了。

只有謝元知，他心疼我的處境，答應會一輩子對我好。

可後來，妹妹愈發耀眼。

六歲能詩，十歲名滿天下。

漸漸地，他也變了。

也開始站在我的對立面，和妹妹並肩站在一起。

爹爹總是出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