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藝考集訓營前一天,我正收拾行李,恰好看到媽媽抽出我的集訓調檔確認書。
她一邊將其折進圍裙口袋,一邊漫不經心地開了口。
「那個去北京的集訓,讓你妹去吧。」
「我跟你爸剛幫初語問了老師,這營最認簡歷,對將來很有用,你妹什麼都不懂,讓她去正好。」
她把我的箱子合上,語調輕快。
「反正你天賦本來就好,在老家自己買點紙筆練,也不會有太大影響。」
我不受控制地抓了一下衣角,覺得喉嚨有些發乾。
「可是,名額是我熬了三個月畫出來的。」
媽媽皺著眉頭看我。
「三個月怎麼了?我生你還用了十個月呢,讓你幫幫妹妹就不願意了?」
「現在就不聽爸媽的話,以後還能養我們?我看養老只能靠月月!」
01
我眼眶酸澀,聲音都變了調。
「養老養老,你怎麼知道我不會養你們?」
「禮物是她的,輔導班是她的。」
「我成績年級第一,聽你們的改學了藝術,現在連名額都是她的!」
我媽一愣,一把扯下身上的圍裙扔到一邊,憤怒地看著我。
「你這是在指責我偏心?」
話剛出口,她眼角的淚就掉了下來。
「我生你養你這麼多年,你說我偏心是吧?好,我不幹了!」
一直都是這樣,只要我表達了不滿,我媽立刻就開始哭。
搞得我才是那個十惡不赦的不孝之人。
妹妹就是在這時候回家的。
她高興地推開門,身邊還站著去接她的爸爸。
看見媽媽的臉,妹妹臉上閃過茫然,連忙跑到她身邊。
「姐,你是不是又惹媽生氣了?」
林初語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無辜,手卻熟練地拍著張玉琴的後背。
林春生大步走進來,把手裡拎著的一盒精美日料放在茶几上,嚴厲的目光死死地釘在我身上。
「你又在鬧什麼?你媽天天圍著你們轉,給你做飯洗衣,你還要給她氣受?」
我看著桌上那盒初語最愛吃的日料,嚥下了喉嚨裡的苦澀。
「爸,那個去北京集訓的名額,是我熬了三個月,在一千個人裡考出來的第一名才拿到的。」
「那是我的名額,媽憑什麼直接拿給初語?」
林春生換鞋的動作沒有停,語氣輕描淡寫。
「我當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初語底子薄,去北京的大畫室能多學點東西。」
「你底子好,在哪裡畫不都一樣?」
我被這毫不講理的話堵得發慌。
「去北京集訓可以直接拿到央美的保底資格,在這裡自己畫怎麼可能一樣?」
林春生砰的一聲把鞋櫃門踢上,怒視著我。
「你不是成績好嗎?」
「你要是真有本事,不靠這個名額也能考上。」
「你死死咬著這個名額不放,是不是見不得你妹妹好?」
張玉琴立刻在一旁接話,哭得更大聲了。
「春生,你聽聽她剛才說的話,她是在跟我們清算啊!」
「她覺得我們對她不好,覺得我們偏心初語。」
「一家人分什麼你的我的?」
「你妹妹就是差那一點點,你做姐姐的拉她一把怎麼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一家三口同仇敵愾的樣子,眼裡的溫熱一點點褪去。
家門再次被推開。
哥哥林宇提著一個大大的蛋糕盒走了進來。
我看向他。
從小到大,林宇是家裡唯一會偶爾幫我說話的人。
「哥,你幫我勸勸爸媽,這個名額對我真的很重要,我不能讓。
」
林宇放下手裡的蛋糕,目光躲閃了一下,沒有看我的眼睛。
他嘆了一口氣,語氣溫和卻殘忍。
「初夏,這件事爸媽昨天就跟我商量過了。」
「初語前幾天因為畫不好哭了很久,你做姐姐的,總不能看著她連個大學都考不上。」
「這次就算了吧。」
他把蛋糕推到林初語面前。
「這是特意給初語訂的,慶祝她明天去北京集訓。」
02
他們早就決定好了。
連慶祝的蛋糕都買好了。
只有我一個人,像個傻子一樣。
熬了三個月的夜,滿手都是水粉洗不掉的裂口,為了這個名額拼命。
林初語紅著眼眶,拉住我的手,聲音帶著哭腔。
「姐,對不起,我不知道這個名額對你這麼重要。」
「既然姐姐不同意,我不去了,我把名額還給姐姐。」
她一邊說,一邊去扯張玉琴圍裙口袋裡的調檔確認書。
張玉琴一把護住口袋,反手抱住林初語,瞪著我。
「給什麼給!你姐姐就是冷血,她根本不顧念姐妹情分。」
林春生指著我,直接下了命令。
「林初夏,名額必須給你妹妹。」
「明天你去學校,把轉讓同意書簽了。」
「你要是不籤,以後這個家你也別回了。」
我看著眼前這四個至親的人。
所有的委屈和辯解都在這一句話裡被砸得粉碎。
我沒有哭,也沒有再大喊大叫,平靜地抽回了被林初語拉著的手。
「我知道了。」
我轉身走回自己的房間,關上門。
門外傳來張玉琴鬆了一口氣的聲音,接著是林宇切蛋糕的笑聲,和林初語破涕為笑的歡呼。
高一那年,我是市一中理科年級第一。
原本我有希望衝刺清北的普通文化課。
林春生和張玉琴在飯桌上苦苦哀求我。
他們說初語成績太差,想讓她走藝術特長生,但初語一個人去集訓他們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