愈夏_第6章 張玉琴看清上面鮮紅的印章和全英文的字樣時
」
張玉琴看清上面鮮紅的印章和全英文的字樣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林春生也湊了過來,看清後,臉色瞬間變得灰敗。
「不可能,你怎麼可能考得上這種學校?你哪來的錢報名?」
我看著他們震驚的臉,覺得無比痛快。
「靠我自己賺的錢。」
「靠我那雙被你們嫌棄、被你們用來給初語鋪路的手。」
「你們一直以為我離了你們就活不下去。」
「但事實是,我離開你們,才能活得像個人。」
我轉頭看向還在哭泣的林初語。
「林初語,你搶走的名額,現在證明了你根本接不住。」
「以後沒有我這個免費的槍手,你的人生,只能靠你自己爛在泥裡了。」
我沒有再理會他們精彩的表情,轉身大步走出了藝術中心。
回老家辦護照和簽證的那天,我順路回了一趟破舊的畫室。
老闆看到我拿出的錄取通知書,笑得合不攏嘴,把這事當成了畫室最好的活招牌。
我收拾好雜物間裡最後幾件畫具準備離開時,林宇找來了。
他看起來比在北京時憔悴了許多,沒有了那種高高在上的說教姿態。
「初夏。」他看著我,語氣裡帶著難得的低聲下氣。
「我看到了你在朋友圈發的錄取通知書,恭喜你。」
我把畫具裝進書包,沒有抬頭。
「有事直說,我很忙。」
林宇苦笑了一下。
「家裡現在亂成一鍋粥了。」
「初語在北京的事情被傳開了,聯考資格也被取消了。」
「爸媽去找畫室鬧,反而被保安趕了出來,還在推搡中摔傷了腿。」
「現在他們天天在家裡嘆氣,初語也不肯出門,整天發脾氣摔東西。
」
「家裡因為給初語交學費和北京的開銷,不僅花光了積蓄,還借了不少外債。」
他看著我,眼神里帶著一絲期盼。
「初夏,你現在既然有出息了,能拿到全額獎學金,那生活費應該也不愁了。」
「爸媽雖然有錯,但他們畢竟生了你。你能不能看在血緣的份上,每個月給家裡打點錢?」
「就當是幫幫初語,她現在連學都上不了了。」
我停下手中的動作,拉好書包拉鍊,轉過身看著林宇。
他居然還能理直氣壯地說出這種話。
「林宇,你真的很有意思。」
「在你們逼我放棄名額、把我趕出家門的時候,沒提過血緣。」
「在初語拿著兩萬塊錢的零花錢去北京揮霍,而我只能在雜物間裡凍得長凍瘡的時候,你們也沒提過血緣。」
「現在你們自己作死,把錢敗光了,又想起來我是你們的女兒了?」
我逼近他一步,聲音冷冽如冰。
「你們不是偏心,你們是自私到了極點。」
「告訴林春生和張玉琴,我不會給你們一分錢。等他們老到走不動的那天,我頂多按照法律規定的最低標準支付贍養費。」
「多一分,都算我犯賤。」
林宇被我的話堵得臉色漲紅,半天憋不出一句話。
我背起書包,越過他,徑直向外走去。
「以後別再來找我了。」
「你們的死活,與我無關。」
10
九月,巴黎。
我走在古老的鵝卵石街道上,揹著我的畫板,前往學院的迎新會。
我不再穿那些洗得發白、不合身的舊衣服。
我穿著我自己設計的風衣,化著淡妝,自信而從容。
手機裡偶爾還會跳出老家那個被我拉黑無數次的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有時是張玉琴哭訴林初語又在家裡砸了東西,逼著他們去借錢給她買新手機。
有時是林春生氣急敗壞地咒罵我不孝,說我不給家裡打錢,害得他們被親戚看笑話。
但我從來沒有回覆過。
我已經學會了將他們徹底遮蔽在我的生活之外。
承認自己不被愛,確實是一個極其痛苦的過程。
就像是用鈍刀子一點點割開壞死的腐肉,疼得讓人連呼吸都困難。
但只要你忍痛割下去,將那些腐爛的羈絆徹底清理乾淨。
我出國後的短短一年裡,林家的變化簡直是翻天覆地。
林初語藝考造假的事情傳遍了整個美術圈。
業內所有畫室、學校都把她拉入黑名單,永久拒收。
她沒學可上,聯考作廢,前途徹底斷絕。
從前被全家捧在手心的小公主,一夜之間成了整條街的笑話。
她受不了落差,整日在家發瘋、摔東西、哭鬧怨懟。
最後心態徹底扭曲,整日閉門不出,變得陰鬱偏激,徹底廢在家裡。
林春生和張玉琴摔傷後捨不得花錢好好醫治,落下終身病根。
幹不了重活,徹底斷了收入來源。
之前為了供林初語揮霍欠下的外債越滾越多,債主日日上門催債,吵得鄰里皆知。
夫妻倆丟盡臉面,互相指責、打罵,家裡天天雞飛狗跳,再也沒有往日裝出來的和睦。
大哥林宇原本安穩的工作,結果被債主找上門事。
失去長職機會後,又被同事排擠,在領導找他約談後,他最後無奈主動辭職。
他再找不到像樣的工作,只能打零工度日,日子過得窮困潦倒。
後來林家實在無力還債,房子被抵押變賣,一家三口被迫搬進破舊狹小的出租屋,三餐都難以溫飽。
他們無數次換號碼、託人打聽我的訊息,想攀附我、求我接濟。
我從來置之不理。
最後一次聽到他們的訊息,是從社會新聞上看到的。
林宇居然想靠著林初語的婚事來幫他解決就業困境。
結果林初語不肯嫁給他介紹的油膩男主管,哭鬧不止。
但爸媽也把希望全都寄託在林宇身上,他們一起逼迫林初語就範。
就像當初逼我一樣。
然而,本就變得陰暗偏執的林初語,走投無路後居然在出租屋裡放火。
一家四口有三口葬身火海。
活下來的只有林宇一個人,還被塌下來的房梁砸斷了一條腿。
最後因為精神失常,也被送到了社會福利機構。
看到這些的時候,我正以優秀學生代表,坐在迎新會的臺下。
等著主持人點名,上臺致詞發言。
輪到我時,我微笑著看向又一界來自世界各地的新生。
「藝術的本質,是表達靈魂的自由。」
「不要被過去的牢籠困住,因為你們的未來,在你們自己手中。」
我看著窗外廣闊的藍天,深吸了一口氣。
是的,世界很大,我自有我的一番天地。
致世上所有曾經不被偏愛的女孩。
不要害怕掙脫,不要害怕承認不被愛。
願你此去,星光璀璨,前程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