愈夏_第2章 張玉琴拉着我的手
張玉琴拉著我的手,聲淚俱下。
「你也是爸媽的心頭肉,只有你去學藝術,能隨時隨地教初語畫畫,我們才能安心。」
為了那句「你也是爸媽的心頭肉」,我放棄了理科,轉去從零開始學美術。
我以為只要我懂事,只要我幫妹妹,他們就會愛我。
我蹲在地上,拉開原本已經收拾好的行李箱。
把裡面準備帶去北京的衣服、畫具,一件一件拿出來,重新放回衣櫃裡。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學校的美術辦公室。
把那張簽好字的調檔確認書,放在了老師桌上。
在老師惋惜的目光中,我從自己的書包夾層裡,拿出了另一份全是英文的申請表。
這是一所海外頂尖藝術院校的獨立招生報名表。
不需要佔用國內聯考名額,只看個人的作品集和獨立面試。
我原本因為學費昂貴,一直不敢向家裡提。
現在,我看著表上需要填寫的報名費數字,將它緊緊捏在手裡。
林初語要去北京的日子到了。
家裡一大早就熱鬧非凡。
客廳的地板上攤開著兩個巨大的新行李箱。
張玉琴正往裡面塞各種高檔零食、換洗衣服,甚至連床單被套都買的全是真絲的。
林春生從外面走進來,手裡拿著一部最新款的手機,遞給林初語。
「去北京帶上這個,畫素好,拍老師的畫作更清晰。」
「別捨不得用。」
林初語開心地摟住林春生的脖子。
張玉琴從圍裙裡掏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塞進林初語的揹包夾層。
「這裡是一萬塊錢現金,窮家富路,集訓很辛苦,想吃什麼就買什麼。
」
「不夠了隨時給媽打電話。」
林宇在一旁幫著清點畫具,叮囑她不要太累。
03
我從房間裡走出來,揹著一箇舊書包,手裡拿著幾件換洗衣服。
我要去市郊一家不要名額但條件極差的封閉畫室。
那裡不僅可以完成我的作品集,也是我能找到的最便宜的集訓地。
我走到張玉琴面前,停下腳步。
「我報了市郊的集訓班,需要兩千塊錢住宿和材料費。」
原本喧鬧的客廳瞬間安靜下來。
張玉琴的笑容僵在臉上,隨後迅速垮了下來。
「去什麼市郊?那地方又破又沒用,去了能學到什麼?」
林春生端起茶杯,滿臉不悅地看著我。
「你底子好,在家畫就行了,別跟著瞎折騰。」
「浪費那個錢幹什麼?」
我看著張玉琴剛剛塞給初語的那個信封。
「初語去北京,光報名費就是五萬,路費和生活費你們也給了幾萬。」
「我只要兩千。」
張玉琴捂著??口,眉頭緊鎖,熟練地開始哭窮。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
「我們剛給你妹妹交了幾萬塊,家裡的積蓄都被掏空了,哪還有閒錢給你瞎折騰?」
「再說了,你妹妹底子差才需要花大價錢,你這麼有天賦,省點錢給家裡減輕負擔不行嗎?」
林宇站起身,從自己的錢包裡抽出兩張一百塊,遞到我面前。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責備。
「初夏,家裡現在手頭緊。」
「你懂事一點,這兩百你先拿去買點顏料,等哥下個月發了工資再給你打錢。」
我低頭,看著林宇手裡的兩百塊錢,視線又移向林初語手裡的最新款手機。
我沒有伸手接錢。
我迎著他們責備的目光,聲音不大,沒有質問,只是陳述事實。
「家裡不是手頭緊,只是對我手頭緊。」
林春生猛地站起來,茶杯重重地砸在茶几上,水花四濺。
「你說的這叫什麼混賬話,你吃家裡的住家裡的,現在居然敢嫌棄家裡給的錢少?」
「我告訴你,家裡的錢我想給誰就給誰,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張玉琴指著我,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控訴我的自私冷血。
「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白眼狼,你處處算計親妹妹,見不得你妹妹好。」
「你是不是非要把這個家攪散了才甘心?」
林初語躲在林宇身後,委屈地開口。
「姐姐要是這麼介意,我不去了。」
「錢都給姐姐,我留在家裡畫畫就是了。」
林宇臉色陰沉,一把拉過初語護在身後,看著我的眼神充滿了失望。
「林初夏,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刻薄?」
「妹妹都要走了,你非要在這時候鬧事是吧?趕緊給爸媽道歉。」
剝奪我名額的人是他們,拿走我所有資源的人也是他們。
現在,不念親情、自私自利的罪名卻扣在了我的頭上。
「我沒做錯任何事,不需要道歉。」
我收起那幾件舊衣服,拉好書包拉鍊,轉身往門外走。
這裡的空氣實在太悶了,壓得我喘不過氣。
身後的張玉琴見我要走,大聲嚷嚷起來。
「你走,你今天要是走出這個門,就別再回來,有本事你自己去掙錢養活自己。」
我沒有停下腳步,手握住了門把手。
林春生在背後大吼出聲,聲音震得窗玻璃都在響。
「林初夏,你今天要是敢跨出這個門,以後就別想再從家裡拿走一分錢。
」
「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
04
我推開門,沒有回頭。
隨著身後大門砰的一聲巨響,我知道,我和這個家,徹底斷了。